第184章 碼頭交代!大柱接了三千三百塊的活

  陳江海走到碼頭的時候,大柱已經在了。

  他蹲在石墩子旁邊,手裡啃著一個白面饅頭,嘴角沾著一粒米。

  看到陳江海過來,饅頭往嘴裡一塞站起來了。

  「海哥。」

  「吃完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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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柱三口把饅頭吞完,拍了拍手上的渣。

  「海哥,黃花魚賣了?」

  「賣了。六千一百八十塊,錢已經到手了。」

  大柱的眼珠子瞪圓了。

  「六千一百八十?」

  「一千斤走一塊五,三千六百斤走一塊三。王德發全拉走了。」

  大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扭頭看了一眼棧道東邊的帶魚堆。

  銀白色的魚堆在太陽底下反著光,品相還是那麼好。

  「帶魚呢?」

  「下午王德發派拖拉機來拉三千斤。一塊一一斤,總價三千三百塊。到了之後過秤付款。」

  「我來接?」

  「你來接。過秤的時候你盯著,跟昨天一樣,一筐一筐地過,數字記清楚,最後當面對帳當面收錢。」

  「行。」

  「錢收到了先揣你身上,晚上我來拿。」

  大柱點了下頭。

  「海哥,三千三百塊我揣身上,我這輩子都沒摸過這麼多錢。」

  「你冬捕提成加分紅加上今年的底薪,到手也有一千好幾了。」

  「那不一樣。」大柱搓了搓手,「一千好幾是我自己的錢,三千三百是你的錢。」

  「一樣。錢是數字,不咬人。數清楚了揣好了就行。」

  「知道了。」

  陳江海走到魚堆旁邊蹲下來。

  他掀開濕麻袋看了一眼。

  帶魚表面的薄冰碴已經化了一層,但魚身還是硬的。

  鱗片完整,鮮度在。

  「上午溫度還沒升上來,魚沒事。但過了中午就不好說了。王德發的拖拉機大概幾點到?」

  「今天一早王經理說派人一塊過來,應該下午兩三點能到吧。」

  「來得及。拖拉機到了之後你把三千斤稱出來讓他們裝車拉走。」

  「三千斤夠他拉的嗎?」

  「他要多少你就稱多少,但只准他拉三千斤。多一斤不給。」

  「為什麼?」

  「剩下的六千七百斤我走別的渠道。」

  大柱看了他一眼。

  「海哥,六千七百斤帶魚你找了誰?」

  「供銷社幫忙傳話,聯繫縣裡幾家大廠的食堂。運氣好的話明天一早就有人來拉魚。」

  「供銷社?就是你昨晚凍蝦的那個供銷社?」

  「對。裡面的孫同志幫忙牽線。」

  大柱撓了撓頭。

  「海哥,你昨晚去凍個蝦就把人脈搭上了?」

  「做生意就是這樣。你多跑一步多認識一個人,路就寬了一步。」

  大柱不說話了,蹲在魚堆旁邊若有所思。

  陳江海站起來拍了拍手。

  「還有一件事。王德發的人來拉魚的時候會帶一個叫小張的過來。小張有話帶給你。」

  「什麼話?」

  「我不知道,到時候他說了你就聽著,回頭告訴我。」

  「好。」

  陳江海再看了一眼鮁魚堆。

  八百斤鮁魚碼在角落裡,青灰色的脊背上濕漉漉的。

  鮁魚的保鮮期比帶魚短。

  今天不走掉,明天就懸了。

  「大柱。」

  「在。」

  「鮁魚八百斤,你村裡有沒有認識做醃魚乾的?」

  大柱想了想。

  「周家老二他娘做魚乾是一把好手。每年秋天都做一批,拿到鎮上賣。」

  「八百斤鮁魚她能不能吃得下?」

  「八百斤?她一年也就做兩三百斤。」

  「那我另想辦法。」

  陳江海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鮁魚八百斤,單價八毛到九毛。

  算六百四十到七百二十塊錢。

  體量不大,但擱在碼頭上賣不掉就是浪費。

  王德發不收。

  供銷社也不太可能。

  鎮上有沒有別的魚販子?

  前世的記憶里浮現出一個名字。

  石浦鎮碼頭旁邊有個老魚攤——劉記海鮮攤。

  攤主叫劉德旺。

  1983年他還是個小魚販子,在鎮上碼頭擺攤賣鹹魚干和小雜魚。

  但這個人前世後來做大了,九十年代成了石浦鎮數一數二的海鮮批發商。

  1983年的劉德旺手裡有多少錢?

  不多。

  但八百斤鮁魚如果給他八毛一斤,六百四十塊錢。

  對於一個小魚販子來說,六百四十塊不是小數目。

  但鮁魚在他手裡能翻倍。

  鮁魚做成鹹魚干之後一斤能賣一塊五到兩塊。

  八百斤鮁魚出干率六成,能出四百八十斤魚乾。

  四百八十斤乘以一塊五等於七百二十塊。

  他花六百四十買魚,做成魚乾賣七百二十,淨賺八十塊。

  對小魚販子來說,八十塊是一個月的利潤。

  前提是他手裡湊得出六百四十塊現金。

  值得去跑一趟。

  但今天不急。

  鮁魚比帶魚耐放。

  先把帶魚的事解決了,明天再處理鮁魚。

  「大柱,鮁魚的事明天再說。你今天把帶魚的事盯好就行。」

  「知道了。」

  陳江海從碼頭棧道上往回走。

  經過楚辭號的時候停下來看了一眼。

  藍色的鐵甲船安安靜靜地泊在棧道旁邊。

  艙蓋板蓋著,駕駛艙的門鎖著,纜繩系得結結實實。

  船頭的白漆字在陽光下清晰明亮。

  楚辭號。

  他在船旁邊站了一會兒。

  不到二十四個鐘頭之前,這條船載著他和九個兄弟從沉魚溝全須全尾地沖了出來。

  一萬五千多斤魚。

  兩網橫掃。

  沉魚溝歷史上第一次被人下網。

  他看著船頭那三個字,忽然想起了昨天在這個位置上低頭看舵輪底座的畫面。

  陳小寶。

  三個字刻在鑄鐵板上。

  橫平豎直。

  他轉身往家走。

  走到村道拐角處的時候,遠遠看到小寶蹲在自家院門口的台階上。

  手裡拿著那盒彩色鉛筆,趴在台階上畫畫。

  旁邊蹲著村裡的狗蛋,伸長了脖子看。

  「那個金色的給我畫一畫唄。」

  「不行。這是我爹給我買的。」

  「我就畫一下。」

  「不行不行。」

  小寶把鉛筆盒往懷裡一抱,護得緊緊的。

  「小氣鬼。」狗蛋嘟囔了一聲。

  「才不是小氣鬼。我爹說了這是專門給我的。」

  陳江海站在村道上遠遠地看著。

  嘴角翹了一下。

  他沒過去。

  繞了一條小路從後門進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