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換中山裝辦事!十塊錢買通供銷社

  半個鐘頭到了。

  陳江海是被院子裡的雞叫聲吵醒的。

  一隻蘆花母雞不知什麼時候從雞圈裡蹦出來了,站在院子當中撲棱著翅膀咯咯咯地叫。

  他翻了個身睜開眼。

  身上蓋著半條被子,被角壓在手掌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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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江海把被子掀開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僵硬的感覺消退了大半,肩膀和後腰的酸疼還在,但比躺下之前好了不少。

  他穿上棉襖蹬上雨靴走出了裡屋。

  堂屋裡楚辭坐在桌邊,手裡還拈著針。

  圍巾攤在白布上面,魚鱗又挑掉了一小片。

  「你怎麼才睡了半個鐘頭就起來了?」

  「我說過半個鐘頭。」

  「雞叫把你吵醒的?」

  「對。」

  「那隻蘆花雞又從圈裡躥出來了,我去趕了兩回沒趕回去。」

  「別趕了,讓它自己折騰去。」

  陳江海走到井台邊洗了把臉。

  冷水激在臉上,殘存的困意被沖得乾乾淨淨。

  他擦了臉走回堂屋。

  「我去石浦鎮一趟。」

  楚辭放下針看著他。

  「去供銷社?」

  「嗯,找孫同志幫忙傳話,看看縣裡那幾家大廠的食堂有沒有人來接帶魚。」

  「你騎車去?」

  「騎車,來回四十分鐘。」

  楚辭站起來走到柜子旁邊,翻出一件乾淨的灰色中山裝遞給他。

  「換上這件。」

  「穿什麼有講究?」

  「去供銷社你穿一身魚腥味的棉襖?」

  陳江海低頭聞了聞自己的棉襖。

  有殘餘的魚鱗味,不算重。

  「還行吧。」

  「我說不行就不行,換上。」

  陳江海把棉襖脫了換上中山裝,又把布袋子從裡屋炕底翻出來數了一百塊錢塞進中山裝的內兜。

  出門的時候備著用錢。

  從供銷社回來的路上經過鎮上的文具攤位。

  他冒出一個念頭。

  彩色鉛筆。

  昨晚小寶說要一盒彩色鉛筆。

  鎮上有沒有賣的?

  供銷社肯定有。

  他把這件事記在心裡。

  「楚辭,下午王德發的人來拉帶魚,你讓大柱在碼頭接。三千斤,一塊一一斤,過秤付款。錢讓大柱先收著,晚上我回來再拿。」

  「好。」

  「張嬸要是再來問散賣帶魚的事,還是那句話,不賣。」

  「知道了。」

  「小寶回來了讓他練字。每天十遍陳字的任務不能斷。」

  「你走吧,囉嗦。」

  陳江海笑了一聲,從牆根推出那輛半舊的永久牌自行車。

  車座上墊著的舊布還在,上面有昨天馱對蝦時沾的蝦汁印子。

  他跨上車蹬了出去。

  穿過院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楚辭站在院門口,手裡還拈著那根縫衣針。

  辮子搭在肩膀上,藍底白花的碎花棉襖在上午的陽光里顏色溫柔。

  「快去快回。」她說。

  「半個鐘頭。」

  「你每回說半個鐘頭,最後都是一個鐘頭。」

  「這回真半個鐘頭。」

  陳江海蹬著車朝村口去了。

  自行車碾在土路上發出沙沙的響。

  路兩邊的田壟上有幾個孩子在追螞蚱。

  他掃了一眼,沒看到小寶。

  估計跑遠了。

  六歲的男孩子,撒開腳丫子能從村頭跑到村尾。

  他沒去找,繼續朝石浦鎮方向騎。

  二十分鐘後到了供銷社門口。

  鐵柵門大開著,裡面的燈泡白天不亮。

  櫃檯後面孫同志正在整理貨架上的搪瓷盆,一排排擺得整整齊齊。

  陳江海推著車走進去。

  「孫同志。」

  孫同志轉過身來,看清是他之後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不少。

  「陳老闆,又來了?」

  「來取蝦的?」

  「不是。蝦先放著,還有兩天租期。」

  「那你有什麼事?」

  陳江海把自行車靠在櫃檯旁邊。

  「我有一批極品鮮帶魚要出手,想請你幫個忙。」

  孫同志的算盤珠子停了。

  「多少?」

  「六千七百斤。」

  孫同志的手從算盤上抬了起來。

  「六千七百斤帶魚?」

  「對。昨天從深海打上來的,品相跟供銷社的凍帶魚完全不同級別。」

  孫同志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

  「你在哪存的?」

  「南灣村碼頭上堆著。天冷,撐到明天中午沒問題。」

  「六千七百斤帶魚你找我做什麼?我供銷社又沒有那麼大的冷庫。」

  「我沒打算把魚賣給你。我是想請你幫忙傳個話。」

  「傳什麼話?」

  「你跟縣裡那些國營大廠的食堂採購熟不熟?」

  孫同志的眼珠子轉了一下。

  「紡織廠的老孫是我表哥,機械廠的採購我認識,化肥廠的不太熟但見過面。」

  陳江海的眼睛亮了起來。

  「紡織廠的老孫是你表哥?」

  「我們一個村出來的。」

  「那就更好辦了。」

  陳江海從兜里摸出一包煙遞過去。

  大前門。

  孫同志接過煙看了一眼。

  「大前門?」

  「抽一根。」

  「我不抽菸。」

  「那給你丈夫。」

  孫同志把煙揣進了圍裙口袋裡。

  「你說說,讓我幫什麼忙。」

  「幫我給你表哥帶個話。就說南灣村有一批極品鮮帶魚要出手,六千七百斤。品相頂級,比你們供銷社的凍帶魚新鮮十倍。價格嘛……」

  陳江海停了一下。

  「一塊錢一斤。」

  孫同志愣了。

  「一塊錢?我們供銷社的凍帶魚賣一塊二,你賣一塊?」

  「新鮮的賣得比凍的便宜,你說他表哥動不動心?」

  「一千多號工人的食堂,一塊錢一斤的新鮮帶魚?」孫同志的算盤腦子轉了兩圈,「他要是不動心那他腦子有包。」

  「就是這個理。」

  「那你想讓我怎麼傳?」

  「你下午給你表哥打個電話,就說有這麼一批貨,讓他明天一早派車來南灣村碼頭看魚。品相他滿意就當場過秤裝車。」

  「明天一早?」

  「對。帶魚最多撐到明天中午。」

  孫同志想了想。

  「行,下午我給他打電話。不過機械廠那邊我也幫你問問?」

  「問。能多出手一家就多出手一家。」

  「化肥廠的關係不太硬,我不敢保證。」

  「你盡力就行。傳話的辛苦費回頭我給你。」

  「提這個幹什麼。」孫同志擺了擺手,「你上回借冰櫃凍蝦交了兩塊錢租金,主任說你爽快。幫你傳個話不費事。」

  「那就多謝了。」

  陳江海從兜里又掏出十塊錢放在櫃檯上。

  「電話費加跑腿費。」

  孫同志看著那十塊錢,猶豫了一下。

  「太多了。」

  「不多。你幫我牽線搭橋,這是應該的。」

  孫同志把十塊錢撿起來塞進了圍裙口袋裡。

  「行,下午我就打電話。有回信了我讓人給你捎話到村里。」

  「找一個叫大柱的人就行。在碼頭守魚的那個。」

  「知道了。」

  陳江海轉身推著自行車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孫同志,你們供銷社有彩色鉛筆賣嗎?」

  孫同志愣了一下。

  「彩色鉛筆?」

  「就是那種一盒裡面裝很多顏色的鉛筆。」

  「有,天津出的彩虹牌。一盒十二色的四毛錢,二十四色的八毛錢。」

  「給我來一盒二十四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