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怒穿沉魚溝!水下暗流差點掀了船

  白沫線越來越近了。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陳江海把船速壓到最低。

  楚辭號慢慢往前挪。

  船頭對準了白沫線上一段三十多米寬的豁口一點一點靠過去。

  「往右偏一點。」

  王大海開口提示。

  陳江海推了一下舵輪,船頭微調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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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夠了,別動了。」

  白沫線從船兩邊掠過去。

  左邊三四米遠的地方海水泛著白圈泡沫在水面上翻滾,水花濺到了鐵皮船殼上。

  右邊遠一些,七八米外也是白浪。

  楚辭號從豁口正中間穩穩穿了過去。

  大柱站在甲板上,雙手緊扒著欄杆,低頭盯著滾滾海水。

  白沫線從兩側退到了後方,最後徹底消失在船尾拖出的水痕里。

  「過了!」

  大柱沖駕駛艙喊了一嗓子。

  「盯著後面的船,讓他們跟著我走過的路線,一點都不能偏。」

  「好嘞!」

  大柱轉過身扯起嗓門朝後面吼。

  「老憨!跟著楚辭號的路線走,左右都不能偏,聽到沒?」

  老憨的粗嗓門從後面那條船上飄過來,風聲大。

  「聽到了,跟著走。」

  石浦07號順著水面慢慢駛向豁口。

  陳江海從後邊窗戶看了一眼。

  老憨的船找准了位置,速度控制得還可以。

  船頭穿進豁口的時候晃了一下,老憨一把舵就正了回來。

  「他那木船輕,水流推一下容易偏,問題不大。」

  王大海搓了把臉上的水霧。

  後面兩條小船距離拉得更大一些。

  趙四開著三號小船,平平穩穩過了豁口。

  四號空船被繩子一路拽著,沒有發動機走得發飄,但繩子綁得緊沒出岔子。

  四條船全部穿過了這道白沫線。

  陳江海吐出一口濁氣。

  「第一關過了。」

  王大海往前跨了小半步。

  「前面的水道要往下走了。」

  陳江海馬上察覺到了不同。

  剛才還是平平穩穩推船前行的水底,現在多了一股往下拽的勁。

  水底有龐然大物在吸水。

  水道地形在下沉,這片洋流也跟著下沉。

  陳江海瞟了一眼旁邊的測深工具。

  繩子的刻度從十五米往上走。

  二十米。

  「正常,這段下坡到底部有四十米左右的深淺。」

  「坡陡不陡?」

  「兩百米的距離沉下去二十五米,相當於走一段長緩坡。」

  陳江海看著前面。

  「兩邊的石壁能看出來嗎?」

  「水下的黑看不見,但你能從水面的顏色看出來。」

  王大海伸手指了指船的左右。

  陳江海順著看了過去。

  左邊五十米開外的海面顏色跟中間有明顯的區隔。

  中間這一長條是深藍色,透著發黑的質感。

  兩邊偏淺,泛出大片的暗綠色。

  水底下的石壁凸起來,水層薄了,顏色就透淺了。

  「暗綠色的地方就是石壁?」

  「對。船開在深藍水域裡面就穩當安全。」

  大柱從甲板上跑過來。

  「海哥,船底下怎麼有聲音啊?」

  陳江海提神聽了一會兒。

  除了柴油機那股隆隆的咆哮,船底的鐵皮下也傳來一種低沉的嗡嗡聲。

  聲音發悶。

  王大海幫大柱解了惑。

  「水流撞石壁弄出來的響聲。兩邊的石壁坑坑窪窪的,水灌進去撞在凸石頭上就有這種回音。」

  大柱縮著脖子。

  「聽著怪嚇人的。」

  「嚇人不嚇人無所謂,你別開過去撞上就行了。」

  陳江海接了一句,雙手把穩舵輪寸步不讓。

  測深繩子全往下放開了。

  二十五米,三十米,三十五米。

  全在往下走。

  王大海盯緊繩子刻度。

  「快到底了。」

  三十八米,四十米,四十一米。

  刻度盤不動了。

  「到底了,四十一米深水。」

  「好。」

  陳江海穩著低速擋往前走。

  下坡道走了兩百米,前方的水面豁然開闊起來。

  兩邊的暗綠色向外圍散開,深藍色的中間通道變寬了成倍多。

  王大海嗓音發緊。

  「主溝道到了。」

  陳江海點了下頭。

  他視線偏了一瞬,看了一眼舵輪底座。

  陳小寶三個字在光線里清清楚楚的。

  橫平豎直。

  他的手指按緊了舵輪握柄。

  「大柱。」

  「在。」

  「告訴後面的船,全在水道口停下等著,誰也別進主溝道。楚辭號先進去探清楚情況,我發信號了再進來。」

  「所有船都留外面?」

  「對。」

  大柱二話不說跑著去傳話。

  「老憨,你停在原地等著。海哥說楚辭號進去探路。」

  老憨急火火喊道。

  「明白,停在哪個位置?」

  「就停在你現在那個點,一米都別往前湊。」

  後面幾條船的發動機聲音都降為怠速,接著一個一個在入口處穩住了船身。

  楚辭號單獨開進了沉魚溝的深水主溝道。

  深藍鐵船在發黑的深水中朝前推近。

  四下里安靜得只能聽到柴油機粗重的呼吸。

  王大海臉上的老皮繃得緊實,雙眼直面水域前方。

  這老頭腦子裡正掐著方位。

  「往前走三百米就是第一道暗礁帶。」

  「水面上有指示嗎?」

  「有暗影。」

  陳江海看過去。

  前面三百米的海面上橫跨著一條極長的深色影子。

  這是深埋水底大塊的礁石群穿過透明水層透上來的輪廓。

  深褐色的整塊陰影把前路堵死了八成,只給最北邊留下了一個豁口。

  「那一段豁口有多寬?」

  「六七十米的距離,你隨便過。」

  陳江海拋出重點。

  「水底有多深?」

  「礁石高處離水面有二十五到三十米。船開過去沒事,但這地方你放不下網的。」

  陳江海視線越過那塊陰影。

  更遠的地方水色深如墨汁。

  那就是最後下網的實戰場地,魚群的鐵籠子。

  水底有活物在竄動。

  密集且龐大。

  陳江海即便隔著鐵底也能清晰察覺。

  沉魚溝早就裝滿了獵物。

  楚辭號緩緩朝著第一道暗礁靠近。

  一百米,五十米。

  巨人的牙床在海底顯出了大概。

  「停船。」

  王大海壓低嗓音。

  陳江海利索降速怠速。

  楚辭號在距離暗礁區三十米外停了下來,船底悠悠晃動。

  「怎麼停了?」

  「看北邊的空當水流。」

  陳江海抬眼望過去。

  那一處沒有礁石的水面上泛起了異樣的水紋。

  一圈夾雜著一圈瘋狂在水底下攪動。

  這水裡藏著一台天然旋轉的大滾筒。

  「水流很亂?」

  「兩股水迴旋的力量。」

  王大海兩條老腿站成了馬步。

  「一波過去的水衝到背後的暗石面上又彈了回來,跟這頭新灌過去的水對沖頂牛。上面看著一片平整光滑,下面底下能旋翻人。」

  大柱湊過腦袋也看去了水面,臉上一片白。

  「那船能開過去嗎?」

  王大海回得很篤定。

  「鐵定能過。水勢亂但力道在這鐵疙瘩面前不占優勁。楚辭號加起油門頂過去沒大事,但你不能在迴旋里發愣停著,只要慢一點船頭百分百被扯歪。」

  陳江海用左手敲著舵輪。

  「過口子用幾成油門?」

  「六分足矣。油門小了水流不答應,油門大了舵輪輪不轉。」

  「六成。」

  陳江海轉頭叫人。

  「大柱,你滾過來。」

  大柱一個箭步。

  「海哥。」

  「水底有暗流衝撞,船過空當肯定有一波大幅度的擺子。你要聽好。」

  「多大力氣?」

  「沒有底氣。」

  大柱想發聲音,最後咽了回去。

  「等船體一過那個口子,你這雙腳就往鐵牛那邊跑,準備下網。等我開嗓子,你一秒都不許爛在肚子裡。」

  「聽明白了。」

  「還有最後一句。」

  「海哥吩咐。」

  「手放平,別抖腿。」

  大柱盯著自己兩條胳膊。

  從肩膀到手腕子酸脹打顫。

  他兩手攥成死拳,接著一把甩開。

  「手一點都不抖。」

  「那就回甲板去等。」

  大柱扭頭回去,手掌在褲縫線上狠狠擦了兩道。

  王大海在後面咧嘴。

  「小伙子是個膽大的料子。就是第一回碰這種陣仗發虛。」

  陳江海沒有否認。

  「虛了才保命。」

  他從褲兜里掏出楚辭親手縫的那副布手套。

  帆布做面,棉布做里,指尖位置扎了兩層厚實加護。

  尺寸沒差分毫。

  不松跨,握得住。

  「王大海老哥,咱這第一網定在什麼位置拋下去?」

  王大海把腦子裡的老黃曆搬出來。

  「穿過面前這道坎,朝裡面行出四百米上下。那一兜子水底像一口沒蓋的大平底黑鍋。沒尖牙利石子,地方能有一百五十米長。」

  「平底鍋好撈。」

  陳江海接話。

  「這塊四方口剛好兜住進來的大股魚群,一到底拉死了就是白賺。」

  「能沉多少米?」

  「四十五米往下到五十米封頂。」

  「漁網吃得消?」

  「特製的加強貨,放六十米不在話下。」

  陳江海吸進來一口冷冽的空氣。

  這海風穿透鼻腔進肺。

  寒意散了所有的燥熱。

  「準備衝口子。」

  他的左手一寸寸把油門操控杆往前壓。

  三成,四成,五成。

  柴油機怒吼聲徹底遮住了旁邊水浪拍打的雜音。

  楚辭號船頭揚得高高的,像一頭髮飆的鐵犀牛直指那個北向空當口。

  六成整。

  轉速頂了上來。

  深藍色的鐵艦破開水障。

  翻卷的大白浪掀在兩邊。

  二十米,十米,五米。

  船頭直插空當流界。

  海底的衝撞力排山倒海般懟了上來。

  楚辭號挨了壯漢迎面一腳,船身朝右邊傾倒。

  「壓穩了!」

  王大海狂吼。

  陳江海兩隻踩滿黃膠靴的腳生了鐵根釘死在地板上。

  手上的這副棉套鐵鉗般鉗住了舵輪。

  船體的失控力一層一層疊加在輪盤上。

  金剛軸在怪叫齒輪在摩擦發酸。

  陳江海連一厘米都沒讓,硬把偏離的方向打正回來。

  暗流換了方向。

  左邊水浪加倍的力道重重砸在船體上。

  這半邊船翹得能看見水面。

  王大海腳下沒穩住,老骨頭直挺挺砸向駕駛室鐵面上,發出好大一聲厚響。

  老頭子撐著大掌爬在鐵壁上才沒滾第二圈。

  陳江海腹部到胸口全是緊繃的肌肉。

  他的指節隱沒在棉布套里硬扛拉扯力。

  三秒,兩秒,一秒。

  所有的傾倒感和衝擊力蕩然無存。

  楚辭號完整挺過了這段要命的交匯口水域進入平滑界。

  水面安靜了。

  船體重新鋪平。

  柴油機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陳江海把油門擋位撥了回來,船速緩慢平復。

  他滿臉全是憋出來的濃汗。

  帆布手套里的掌心也早全潮濕了。

  他偏開眼睛看了旁邊一眼。

  「王大海老哥。骨頭沒事吧?」

  老頭子揉著膀子。

  「沒撞散架。好幾十年沒吃過這種硬虧了,上回翻船還是個薄木板子。」

  陳江海回給個笑。

  大柱被人當胸砍了一刀跌過來,眼底還在翻白水。

  「海哥,這水底是不是住著啥玩意啊?」

  「兩股死水打架。」

  「我這條命差點沒攥住飛了出去。」

  「人飛哪去了?」

  「人沒事,我就抱著絞盤大鐵柱沒敢丟,大半截掛外頭了。」

  陳江海轉了口氣。

  「跑後邊去看看鐵牛咋樣了?」

  大柱回身看鐵牛。

  長鐵牛單手攀在一截舊漁網的網兜上,另一隻手扶穩鐵甲板的邊角。

  「鐵牛,皮肉沒事吧!」

  鐵牛露著一口大黃牙樂。

  「啥事都沒。就是屁墩重摔了一遭響的。」

  陳江海透過後面的窗玻璃望過去。

  剛剛那片攔路虎一樣的海底暗影已經被甩在了遙遠的船尾方向外。

  現在橫陳在整個船隊前面的,是一大片藍寶石般沉靜寬闊的無風水域。

  深潛海底的沉魚溝平底鍋。

  楚辭號殺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