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天沒亮媳婦就起了!四張肉餅送他修大船

  正月二十七,天還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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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江海是被廚房裡鐵鍋和鍋鏟碰撞的聲音弄醒的。

  翻身坐起來。

  腳踩在溫熱的水泥地面上,地龍的餘溫還在。

  臥室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線昏黃的燈光,伴著面香和肉香。

  披上棉襖走到堂屋。

  廚房那頭灶膛里的火燒得正旺。

  楚辭彎著腰,正將一張圓鼓鼓的肉餅翻了個面。

  「你什麼時候起來的?」

  「四點多就起了。」

  楚辭頭也沒回。

  手裡的鍋鏟將肉餅壓了兩下。

  滋啦滋啦的油聲在灶間迴蕩。

  「不是說了烙兩張就行嗎?你弄了幾張?」

  「四張。」

  「四張?我一個人吃不了四張。」

  「誰說都是給你的?」

  楚辭將烙好的餅翻到案板上,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兩張你帶著路上吃,兩張給周老三,人家幫你跑配件又訂貨的,空著手去不好看。」

  陳江海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在昏暗的灶火映照下忙碌的側影。

  圍裙系得利利索索的,袖口挽到胳膊肘上方,手上沾著麵粉。

  「你倒是替我想得周全。」

  「我不替你想誰替你想?」

  楚辭嘴上不饒人,手下又開始和第三張餅的面。

  豬肉大蔥餡,和得紮實。

  麵皮擀得薄厚均勻。

  包進去兩面一煎,油花往外冒的時候滿灶間都是香味。

  陳江海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涼水洗了把臉,清醒了不少。

  「媳婦,熱水呢?」

  「灶上那個鋁壺裡有,別用涼水洗臉,大冬天的。」

  「來不及了,我得趕石浦鎮第一班車。」

  「趕車也不差你燒壺熱水的工夫。」

  楚辭放下鍋鏟,從灶台上提起鋁壺走過來,往臉盆里倒了半盆熱水。

  「洗吧。」

  陳江海接過熱水洗了臉,又刷了牙。

  等換好衣裳回到堂屋的時候,四張肉餅已經整整齊齊地碼在案板上了。

  楚辭用兩層油紙分開包好,外面裹上一塊乾淨的白棉布,系了個死扣。

  「肉餅里放了鹽和醬油,冷了也能吃,不用非得熱著。」

  「行。」

  「你到了造船廠別光顧著修船,餓了就吃,別硬扛著。」

  「知道了。」

  「晚上冷,機艙里全是鐵皮,比外頭還涼。」

  楚辭說著,又從柜子里翻出一件舊棉背心。

  「這個穿裡面,多一層擋風。」

  陳江海接過棉背心套在白襯衫外面,再穿上皮夾克。

  拎起那包肉餅,又檢查了一遍兜里的錢和工具。

  工具袋裡裝著三把不同型號的套筒扳手,一把活口扳手,一把一字改錐,一把十字改錐,一卷生料帶,一小罐黃油。

  這些是前兩天從鎮上五金鋪子裡買的,花了九塊錢。

  135型柴油機的氣缸墊拆裝需要專用扳手。

  但他用套筒扳手配合活口扳手一樣能幹,只是費點力氣。

  「爹?」

  西屋門口傳來一個迷迷糊糊的聲音。

  小寶穿著秋褲站在門口。

  頭髮炸成了雞窩,兩隻眼睛眯成一條縫。

  「你怎麼起來了?」

  「我聽到你跟娘說話了。」

  小寶揉著眼睛晃悠過來,一頭扎進陳江海懷裡。

  「爹你去修船嗎?」

  「嗯,今天去,明天回來。」

  「明天什麼時候回來?」

  「太陽落山之前。」

  「那你能把新船開回來嗎?」

  「爭取。」

  小寶仰起腦袋,黑眼珠子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爹,我想好了,那條船就叫鐵龍號。」

  「鐵龍號?」

  「對,又是鐵的又是龍,比大鐵牛好聽多了。」

  陳江海用拇指蹭了蹭他的鼻尖。

  「回來再說,先回去睡覺。」

  「我不困了。」

  「不困也回去躺著,你娘說了早上還得背春曉。」

  「我都背熟了!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小寶站在堂屋中間,挺著小胸脯一口氣背了下來。

  聲音又脆又亮。

  楚辭在廚房裡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大半夜的別扯著嗓子背詩,鄰居該罵了。」

  陳江海將小寶抱回西屋塞進被窩裡,掖好被角。

  「聽話,等爹回來給你帶好東西。」

  「什麼好東西?」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小寶眨了兩下眼睛,翻了個身縮進被子裡。

  沒兩分鐘呼吸就均勻了。

  陳江海走出西屋,輕輕帶上門。

  楚辭已經站在院門口等著了。

  手裡還拎著一個軍綠色的水壺。

  「裝了熱水,路上渴了喝。」

  陳江海接過水壺挎在肩上,肉餅掛在另一邊,工具袋背在身後。

  天還沒亮,院子外面黑沉沉的。

  海風從東邊刮過來,泛著濕漉漉的鹹味。

  遠處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

  「我走了。」

  「嗯。」

  楚辭攥著圍裙角站在門口,嘴唇動了動。

  「江海,修船的時候小心點,那個機艙里又窄又暗的,別磕著碰著。」

  「放心。」

  陳江海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大步朝村道走去。

  走出十幾步之後,回了一次頭。

  院門口那個穿著毛線外套的身影還站在那裡。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輪廓模糊,那道視線始終追隨著他。

  他抬了抬手。

  楚辭也抬了抬手。

  然後轉身回了院子,帶上了門。

  陳江海加快了腳步,沿著土路朝石浦鎮客運站的方向走。

  路兩邊的田埂上還有殘雪,但已經化了大半。

  空氣里透出真實的暖意。

  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塊舊指南針。

  五點一刻。

  第一班車六點發車,走快點剛好趕上。

  皮夾克兜里那幾把扳手的金屬手柄隔著布料硌著腰。

  沉甸甸的,踏實。

  腦子裡已經開始過修船的流程了。

  先拆缸蓋螺栓,十六顆,對角拆。

  然後取下舊氣缸墊。

  清理缸體和缸蓋的結合面,把殘膠和碳積刮乾淨。

  換新墊,對角預緊,分三次上力矩。

  冷卻管的活就簡單了。

  拆舊密封圈,抹黃油,裝新的,緊固法蘭盤。

  不出意外,十個小時之內能搞定。

  出意外的話。

  他吸了一口冷空氣,呼出一團白霧。

  出意外也得搞定。

  二月初二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