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出城,在城外獨立。•
午時,在城外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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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還在城外獨立。
「咕嚕嚕。」楊廷和與幾位尚書的肚子咕嚕嚕作響,沒錯,王妃之禮迎接並不順利。
一直到太陽下山,也沒有見到半個人。莫說王妃的影子,就是半輛馬車也沒見到。
毛澄餓得兩眼發昏:「楊大人,你說這蔣王妃是不是今天不會來了?」
楊廷和也是一天沒有吃飯,雙目卻十分有精神:「哈哈,預料之中,預料之中啊。」
毛澄傻了:「楊閣老何出此言?蔣王妃到現在還沒有到,你事先就知道?」
楊廷和滿懷信心的看著毛澄:「敢問毛尚書,自家兒子做了皇上,堂堂本生母卻要以王妃之禮進宮,是不是有些麵皮上過不去?」
毛澄點頭如搗蒜:「是啊,確實有些有損顏面。」
「那就能想通了,這蔣王妃為了顧及顏面,特地選到夜深人靜,街上沒有人的時候入京,也是合乎常理的。」
「哦。」毛成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說這個蔣王妃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出現,原來是顧及臉面,不想被人看到。這也是人之常情,本以為是入宮做太后,誰能想到是入宮做王妃。」
「是這個理。」楊廷和點點頭:「估計這位蔣王妃離開安陸的時候,尾巴快要翹到天上去了,牛也吹出去了,沒想到最後竟是個王妃之禮迎接,這個麵皮她丟不起。」
楊廷和的顧及臉面之理,十分清新脫俗。乍一想確實在理,本來想要當太后的,結果還是王妃,誰丟的起這個人?誰不在乎臉面?
楊廷和自信滿滿,只是這份自信持續不了多長時間。
……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三更嘍。」
半夜三更!
城門如果不是楊廷和要求開著城門,此時已經關了。算起來現在已經是第二天的深夜,是真正的半夜三更。
楊廷和與禮部尚書毛澄等人已經不再是站在門口,而是坐在門口,眾人又餓又累沒有半點精氣神。三更了,王妃的隊伍還是沒有出現。
「楊閣老,三更天了,蔣王妃不會不來了吧?」
楊廷和又拋出一個清新的理由:「不會。你可知道,為什麼到現在,蔣王妃還是不出現?眼下雖然入了夜,可是京城中的居民睡得並不熟。一般五更天才是人最為疲倦的時候,也是睡的最熟的時候。蔣王妃一定會那這個時間進來。」
「再等等,給這個王妃留些顏面。估計很快就來了。」
毛澄沒有半點精神,眼皮在打架,附和道:「楊閣老說的有理。」
時間流逝,光陰似箭。
「雞勾勾——。」
天亮了!
一眾人頂著黑眼圈望向遠方,經過一日一夜的等候,眾人累的不行,眼皮子打顫。
楊廷和也沒了那份信心滿滿:「這蔣王妃怎麼還不來?」
換防的小兵來了,替下夜晚值班的守門兵,楊廷和等人足足等了一夜。
守城的衛士是六個時辰一換,白天一波兒,晚上一波兒,第二天又是一波兒。
楊廷和足足見了三撥守門的人。
三撥人換崗,蔣王妃還沒出現!
楊廷和臉上的自信終於沒了:「「毛大人派人前去查查,是否是路上出了什麼波折?」
明明是昨日應該到的,現在還沒出現,一定出事了。
「我先上朝,將此事稟告給皇上。」
毛澄也意識到出事了,這種事一旦說妥,不可能不在約定的時間出現:「老夫這就沿著路往外尋。」
兩人說妥之後,一人急著進宮,另一人則帶人出城尋找。
此時的楊廷和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也沒有進食,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都進入了一個疲憊狀態。這種疲倦是深度疲憊,在楊廷和坐馬車回宮的時候,幾度睡著。
等回到了宮城,一切正常,守衛們各司其職,十分平靜。
楊廷和沒有興趣在宮門口停留,下了馬車,拖著疲憊的步伐快步向大殿走去。王妃不見了,不僅關乎到自己後續的許多計劃,也關乎當今皇室的臉面。
宮城之中安靜如也,風聲肅殺。楊廷和走到一半的時候抬頭望天,明明萬里無雲,天下大晴,卻好似聽到響雷滾滾,也不知是何處傳來的雷聲。
晴空萬里,忽響一聲雷,雷響之後,依舊是晴空萬里,好似無事。這聲雷卻不曉得為什麼,讓楊廷和心裡一咯噔。
詭異的事,不止平地一聲雷,周圍巡邏的甲士和宮中衛士與他擦肩而過。宮女太監們也是,沒有人與他說話,而且還躲著他走,走出去很遠才小聲議論。
也不知是熬了一夜造成的精神衰弱,還是自己多疑,楊廷和心中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也不知怎麼得,就想起很多以前的事,他從一位翰林院的修撰一步步走到今天,先成為太子帝師,然後太子登基,他的身份也水漲船高,順利進入內閣,成為內閣首輔。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楊閣老,整個大明誰可稱閣老?除了楊廷和,沒有第二人。
一路想著事,楊廷和來到大殿外,大殿的大門敞開,楊廷和透過敞開的大門往裡望,文武百官站的整整齊齊,正在朝堂議事。
才來到門口,楊廷和就被兩個守門攔住:「幹什麼的?」
有人攔他是楊廷和沒想到的,已經很久沒有人攔他了,自從當年朱厚照登基之後,整個皇宮對於楊廷和來說,與住自家院子沒兩樣。皇上也曾下令,所有人不許阻攔楊老師,未曾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在門外竟然被攔住了。
楊廷和微微有些怒氣:「我乃內閣首輔楊廷和,有事要見皇上。」
那守門的衛士卻一點不退。此人是昨天才上任的侍衛,乃是跟著蔣王妃從安陸老家一路過來的身邊人。
此人對楊廷和一點也不買帳:「哼,皇宮重地,豈能容你。就算是內閣首輔也需要通報,你且在此處等著,我進去通報皇上。」
那侍衛本本分分的走進殿中,通報的聲音清晰響亮,站在殿外楊廷和聽得很清楚:「稟告皇上,外面有位叫楊廷和的大人求見。」
大殿中響起朱厚熜稚嫩的聲音:「宣。」
「是。」那人領了朱厚熜的命令,回來告訴楊廷和:「進去吧。」
楊廷和這才快步進殿,哪怕他一天一夜未睡覺,也沒有吃飯,但進入這個大殿,他又變得精神滿滿起來:「老臣楊廷和參見皇上。」
文武百官見他進來也沒人吭聲,各自攏袖站好,等著看好戲。
朱厚熜淡淡揮手:「平身,楊大人有何指教?」
楊廷和把在城外的怪事說出來:「皇上,老臣奉命在京城外迎接王妃,等了一天一夜也沒有見王妃的身影。老臣請求皇上派人出宮查尋,看看王妃如今在何處?」
朱厚熜先是輕聲笑了笑,然後反問一句:「今日未曾聽說有王妃要入京,楊大人所言王妃是何人?」
「哪一位王妃啊?沒聽說最近有王妃要入宮。」
「是啊,這楊廷和在說什麼?」
氣氛有些不對,不止是朱厚熜的反應不對,就連朝中的大臣也絮絮叨叨議論起此事。話中內容儼然將他當做一個瘋子。
「各位大人,先前迎接王妃之事說定的時候,諸位都在場,如今過了約定的日期,王妃還沒到,定是事出有異。老夫實在不懂你們的意思,王妃既然有事,為何還在質疑老夫子所說的話?」
何千軍站了出來,坦然笑道:「楊大人是記錯了吧,最近哪有王妃入宮啊?倒是前天太后入了宮,現在已然在宮中住下。」
「太后?」楊庭河終於意識到不對的地方:「你說的哪個太后?」
「自然是當今皇上的生母蔣太后,在這個前天這個時候,蔣太后已經回宮。倒是不知道楊大人所說的王妃是哪位王妃?」
「何千軍你在胡說什麼?」楊廷和忽覺寒芒在背,整個大殿陰涼許多:「上個月議事的時候不是說好了,以王妃之禮迎接蔣王妃,哪有什麼太后?」
何千軍還未開口,三邊總制楊一清開口了:「楊閣老,你記錯了吧?我們什麼時候說過迎接蔣王妃啊?明明是在六月五日一早,以太后之禮迎接蔣太后。」
「就是,就是。」太僕寺的馬常也站出來:「楊閣老年紀已高,記差了吧?哪有什麼王妃啊。太后現在已經迎進宮中,此事已經過去兩日,楊閣老怎麼突然提起此事啊?」
何千軍最後拍板釘釘道:「蔣太后已經入宮,也是光明正大以太后之禮迎進來的,楊閣老,你真的記錯了。」
指鹿為馬!
楊廷和才發現自己現在的處境有點不妙。因為迎接蔣王妃的原因,與自己走得近的百官都去尋找王妃的下落,此次進宮自己是獨自前來。如今的朝堂之上,無人肯為自己說話。
局勢明顯是指鹿為馬,眾人紛紛站在何千軍那邊,拒不承認那一日說的王妃之禮。
「呵呵,就算蔣王妃被你們僥倖提前一天迎接入宮又如何?沒有太后之禮依舊是王妃。按照禮制王妃不得在宮中久住,如今在宮中也住了兩天,該回去了。」
「就算你們裝傻不承認又如何?太后之禮與王妃之禮,不單是說說而已。沒有皇親國戚跟隨車輦,就當不得太后之禮。」
何千軍拍拍手:「該你上場了,壽寧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