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唐寅唐伯虎

  年少時名動蘇州城,狀元不過是囊中之物,那時的唐伯虎果真風華正茂,眼中能夠容下的人少之又少。•._.••´¯``•.¸¸.•` ➅❾𝔰ⒽⓊⓍ.𝓒𝐎м `•.¸¸.•´´¯`••._.•

  而後捲入舞弊案當中,前程之路盡斷,混跡煙花柳巷,日夜笙歌。

  如今到了五十知天命的年紀,那個風華正茂一身正骨的唐伯虎不見了,只剩一個步履蹣跚,彎腰弓背的唐寅。

  唐寅來到高台下面,注視高台之上的楊慎,五十年,他沒想到走到這個天下才子無不仰慕的位置要五十年。

  慶幸的是他走到了!

  楊慎!

  唐伯虎眼中似乎又有了當年的傲氣,也該我唐寅笑傲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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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寅,唐伯虎,蘇州人氏。」未到高台,唐寅就自報家門。

  楊慎眯起眼睛,此人他是知道的,吳中四大才子,何千軍竟是認識此人。

  此人當年捲入了舞弊案,便一蹶不振,竟是被何千軍請了過來,楊慎還禮道:「翰林院修撰楊慎。」

  雙方的辯論比張璁和毛澄的有禮多了,不像張璁二人,坐都未坐,直接拿口臭嘲諷半天,說的禮部尚書毛澄腦溢血,要揍張璁。

  「請。」

  「請。」

  雙方各說一個請字,同時落座。

  唐伯虎說道:「誰先開口?」

  楊慎眯起眼睛:「各出一對?」

  「善。」

  楊慎先出聯:「道童鍋里煎茶,不知罐煮。」

  唐伯虎想了想:「和尚牆頭遞酒,必是私沽。」

  唐伯虎開始出對:「木魚口內含球,吞不入,吐不出。」

  「紙鷂腰間系線,放得去,收得來。」楊慎剛出口就有些為難:「唐兄先說,你我以道,佛入對,第二對理應如此,你出和尚敲得木魚,我出紙鷂終究不太工整。」

  唐伯虎輕輕點點頭,並未推攘:「我之事,當下所知之人不多,所知之人也不少。我先介紹下自己,唐寅,字伯虎,蘇州人士。會試曾經以第一名的成績拔得頭籌,因為好友徐經舞弊,被捲入當時的舞弊案當中。諸位或許對於我本人不太熟悉,但是那樁舞弊案,知道的人想必不少。」

  「那次舞弊案令我的仕途盡毀,我好友勸我說,舞弊之過不在我,在於徐經。也有好友勸我,當初不該任性,那舞弊已成事實,為何不留條退路,為何不去做那小吏?」

  「而後我回到蘇州,家中妻子也與我不和,離我而去。家道逐漸沒落,獨身一人晃晃悠悠幾十年。這些年全靠著與花舫里的姑娘們畫畫過活。然後賣了畫買酒喝,如此渾渾噩噩,重重複復,已到知天命的歲數,敢問一句,老夫當年不追究徐經之錯是對是錯?不去做那小吏是否是衝動?」

  「是否此後諸多忐忑,都與此相關?」

  唐伯虎說話的時候,楊慎陷入了沉思,舞弊案跟議禮有何關係?

  只是話趕話說到如此份上,楊慎只好回答道:「兄台所說,句句是人間百態。然身前人不知身後事,縱使人生得以重來一遍,兄台又怎知不會如當初選擇一樣?」

  「至於兄台的原配在兄台最為落魄時離去,此等人只得共富貴,不得同甘苦,人性已定,哪怕當時兄台去做那小吏,又怎知那婦人不會嫌棄官小,同樣離兄台離去?」

  

  唐伯虎沒有就此結束:「我入京趕考之前,家中已然沒落,我那夫人為我籌集上路錢,就算被我那岳丈一家嘲諷,羞辱,依然願我入京趕考。不過是圖我找些事做,女子家所求不多。並非我夫人的品性不好。」

  嗯?楊慎發現這是個圈套,逼自己定性,然後唐伯虎出口反駁,若是自己辯解,便是自己此前是錯的。若自己此前是錯的,那麼接下來也是錯的。

  此招著實陰險,偏偏楊慎不能改變最初的想法,既是辯論,若是改變立場便是輸了。

  楊慎重新組織語言:「那婦人先前見兄台拔的鄉試頭籌,覺得自家夫君或許能夠高中,這就像是做生意,有贏有輸,若是贏了,便是兄台高中,她繼續做你的夫人;若是輸了,便是兄台不中,那麼她就當做生意失敗,換門生意做罷了。」

  唐伯虎立馬接話道,不給楊慎思考的時間:「可是我既是鄉試拔得頭籌,就說明我有狀元之才,今次不中還有下次,總歸是高中的機率大些,我那夫人應該明白。我倒是覺得她另有所想。」

  繼續挖坑,繼續讓楊慎答,直到楊慎答不出來。

  楊慎終於意識到唐伯虎言語間的厲害,所有話中的內容其實都是坑,鄉試頭籌就是個坑,小吏也是個坑,看似好像給了自己可乘之機,可他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

  楊慎意識到,他不能再使用唐伯虎話中所說的東西,必須要另闢蹊徑:「世間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女子本就攀權富貴,兄台把此事想的複雜了。那婦人既然有此想法,就不會有此耐心,等待兄台再試一次。」

  「光陰似箭,女子的似水年華本就少,猶如桃花盛開,轉瞬即敗,並無挽回的可能。」

  唐伯虎直接搖頭,發出靈魂一問:「楊慎兄弟此言差矣,人與人不同,所以人與人的立場不同,就像我與你之間,如今所處方位,所站位置都不同。世間女子多多,又怎麼全是毒蠍之人?」

  「那又為何牢中偷竊的人多為男子?難道男子身上就沒有劣根性嗎?兄弟怎可如此詆毀女子?」

  「女子如百花開,一年香過一年,年年余香殘留。」

  一問引來十問。

  唐伯虎此問看似簡單,實則是將原先的坑挖的更深一些,把他原配品性的問題,轉到了世間男女身上。此等大問題可不是一句話就能理順的。

  「唐兄此話有些偏激了,我們不過就你夫人的問題辯論。怎又扯到世間男女的身上?若是唐兄持續扯出新的問題,那麼今次的經筵要開到什麼時候?」楊慎必須快刀斬亂麻結束此事,不能再順著對方的坑往下跳。

  「哦?」唐伯虎終於有所動容,疑惑道:「楊兄弟是否覺得我的問題有些煩躁?」

  楊慎開門見山,不再與對方虛偽以蛇:「今日之經筵辯論,時辰有限,若是兄台一問接著一問,那麼經筵如何收場?全被兄台一人的問題占去了,那麼此次經筵召開還有何意義?」

  唐伯虎哦哦兩句:「是我唐突了,那麼兄台,請你問吧。」

  楊慎深吸一口氣,對方倒是深明大義,並沒有一直胡攪蠻纏:「我的問題是,當今新皇登基,國號嘉靖,然新皇欲要立本生父……。」

  「嗯,你是對的。」唐伯虎未等楊慎把話說完,直接認輸,開始往台下走。

  楊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