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號嘉靖,嘉靖元年。69รђยא.ς๏๓
百官終於找回曾經感覺,大明終於安定了。
何千軍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還在盯著楊廷和,國號定了,皇位正了,但一切還沒結束。
楊廷和一點表示都沒有?
龍椅上的朱厚熜也十分高興,自己的皇位終於安穩了:「宣旨,迎接朕本生母入京,封為皇太后。朕本生父封為睿宗知天守道洪德淵仁寬穆純聖恭簡敬文獻皇帝。」
何千軍微微皺眉,朱厚熜這份聖旨之前並沒有與他商量。
在何千軍納悶的時候,楊廷和終於動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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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歷史從未有過興獻帝,只有興獻王。」
楊廷和反問了朱厚熜一句:「敢問皇上,陛下從哪裡來?是否出自興王府?興王是王爺,是否從未做過皇上?」
朱厚熜漲紅了臉:「朕為皇上,朕的本生父也為皇帝,本生母自然是太后。」
楊廷和笑了:「天下之大滑稽,那屹立幾十年的興王府是何物?」
楊廷和在往朱厚熜的心頭上扎刺,何千軍眉頭更皺,不是說朱厚熜不該說那些話,是時機不對,需要徐徐圖之。
楊廷和進一步緊逼道:「皇上為何不答我的問題?安陸有無一個興王府?」
何千軍知道自己該站出來了,朱厚熜還是年紀太小:「楊閣老此言差矣,皇上就是皇上,皇上的生父提為興獻帝有何不可?」
楊廷和看著何千軍譏笑道:「老朽沒有否決皇上不是皇上,也沒有否決興獻王是皇上的本生父。只是否定了興獻王不是皇上,這難道不是事實?有何不可?」
圖窮匕見!
「怎麼?答不上來了?安陸有無興王府?世上有無興王此人?諸位同僚怎麼不說話?」
一句話里字字是坑,因為興王是事實,若是沒有老朱駕崩的事發生,若是朱厚聰今天沒有做這個皇上,那麼興王永遠都是興王。
可是朱厚熜如今做了皇上,這個興王就是興獻帝,不能再是興王。但是楊廷和拋出的邏輯是,興王是興王,興王未做皇上,怎麼能稱太上皇?
何先軍忽然發現,之前所謂的太子之禮也是迷霧,不過是欲蓋彌彰的迷霧,是用來干擾自己的視線,而楊廷和的殺招不在皇位,不在朱厚熜,而在朱厚熜的本生母和本生父身上。
你想要本生父變成太上皇?那好啊,你的本生父本是興王,沒做過皇上,怎麼能成為太上皇?這個邏輯漏洞的根本是事實。
當今世上存在的客觀事實,這個客觀事實就是興王是興王。
龍椅上的朱厚熜勃然大怒,握起小拳頭:「我……朕做了皇上,朕的生父就是太上皇,朕的生母就是太后。」
楊廷和還是抓住那句話不放:「敢問皇上,世上有興王此人,在安陸有沒有一座興王府?」
楊廷和完全以自己一人之力扭轉了局面。
何千軍一邊想著怎麼怎麼辦,一邊開口說道:「白馬非馬,何患無辭?」
「好一個白馬非馬,的確是白馬非馬,可我卻不是東郭先生,安定侯才是東郭先生,白馬非馬,興王非王?」
何千軍終於明白了,之前無論是太子之禮,還是太后出面,這些事情通通無所謂,楊廷和也在試探自己,看自己有多少底牌。
先前的議禮不過是小打小鬧,是一塊探路石。如今這場關於本生父,本生母本身的議禮才是真正的殺招,才是對方真正的根本。
楊廷和繼續說道:「微臣並不反對皇上登基,也不反對皇上繼續坐皇上之位。但,興獻王並不是皇上,興獻王妃也不是皇后,何來如今的皇太后與太上皇?」
「朕不是皇上嗎?真的本生父不就是太上皇!」
「呵呵,皇上,那咱們又轉回去了,微臣問你那興獻王是何人?」
雙方兜兜轉轉,又回到最初的一個點,每一次說到這個問題。朱厚熜就好像往心口上扎了一根刺,還是身份的問題,雖然因為特殊的事件,他這個閒散王爺登基成為了皇上,可是某些客觀事實是改變不了的,他並不是正統的皇上傳太子。
他是王爺做皇上,誠如楊廷和所說,但是他的本生父原本不是皇上,本生母自然就不是太后,既然不是,又如何來的現在的興獻帝和皇太后?
楊一清也站了出來:「簡直荒謬,楊廷和你莫要說歪理,攪亂是非,不辨黑白。」
楊廷和一臉不屑:「諸位,此等議禮之事,你我都知,在朝堂上是辯不出來的。這大殿之上,所有人都辯不出來,因為你我雙方的立場不同。新皇登基正好開經筵,眼下春闈大考在即,那就將這個問題拋給天下的士子。」
「讓天下人說一說,興獻王該不該稱帝?興獻王妃該不該封太后?
這個時候是不能拒絕的,一旦拒絕就是心中理虧。就會讓楊廷和的說法更加站的住。
不能理虧,何千軍只得接招道:「好,那就開經筵。」
一聽對方接了下來,楊廷和的目的已經達到,也不多說:「那此事就不用太在意了,一個月以後,春闈大考之前,召開經筵,讓天下士子們辯一辯,這件事到底對不對?」
其實何天軍已經輸了一招,此次經筵不該應下,因為一旦硬撐下來,就是把皇家之事拋給天下人去說。天下人去辯論,興獻王是不是太上皇?興獻王妃該不該封為太后?家事變成天下事,意義不一樣了!
而不答應下來也是不行,自己這一方會變得理虧,楊廷和同樣可以借自己這方的理虧大肆宣傳,什麼有違禮制?什麼不尊禮制?各種帽子往自己這方扣。
到了那個時候,今日朝堂之上的理虧,同樣會傳遍天下,淪為天下百姓的笑柄。
也就是說,這一次朝會,楊廷和吃定自己了。
小打小鬧已經過去了,大議禮從現在才開始。
「散朝。」
散朝之後,何千軍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最後留了下來與朱厚聰說話:「皇上為何突然著急說出本生母和本生父的事情?為什麼之前並未提及?」
朱厚聰顯然驚魂未定,心有餘悸道:「大哥,我也不想,我娘親擔憂京城之事,所以給我寫了加急信讓我早日確定名分,迎她入京,她做了太后就會讓我們身上的壓力小一些,不受制於人。」
「唉。」何千軍嘆了一口氣:「嬸嬸說的也是事實,只是當下時機不太適合。」
朱厚熜後怕道:「我也沒想到楊廷和會把此事做大。早知道我就不說了。我也是看現在朝廷官員支持咱們的很多,所以順嘴說了出來,今日定了嘉靖國號是一件大喜事,所幸喜上加喜,把娘親拜託我的事講了出來。沒想到楊廷和竟然抓住這點不放。」
朱厚熜顯然嚇壞了:「大哥,我現在該如何?」
何千軍一時也沒想到什麼好辦法:「不怕,反正經筵還有一月多,有時間準備,以後別再叫我大哥,皇上也莫要稱自己為我,要稱朕。你如今是皇上,一言一語都要注意,都要彰顯皇室之威。」
朱厚熜這才有些彆扭的改口道:「朕知道了。」
又交代了朱厚熜兩句,有什麼事及時出宮傳遞消息,何千軍便離開大殿,開始著手經筵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