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憂慮道:「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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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已經寵何千軍到這個程度,沒可能了。𝟨𝟫sɥnx˙ɔoɯ」
甚至連劉謹本人也沒有任何信心,此時此刻的他是如此無力:「雜家忍了,彩,咱們就這麼好好的,不找事,不惹事。雜家看何千軍最近也沒什麼動靜,雜家看他也不是想把咱們逼入死路。」
張彩心中苦澀,一招輸步步輸,短期之內是沒什麼危險。可是耽擱的時間越長,對自己這一方越是不利。皇上對劉謹的恩寵肯定不會再回來,以後只會越來越寵何千軍。
在京為官的沒有一個是傻子,誰是皇上身邊的紅人,這些大臣們就圍著誰打轉。誰會管你以前有多風光,所以除掉何千軍勢在必行。
如果除不掉也沒關係,李東陽和楊延和不會讓自己這一派翻船的。
法不責眾,至少現在還是有用的。
劉謹抬頭望天,他已經喪失了鬥志,只想安安靜靜做個太監:「你的辦法是什麼?」
張彩認真道:「死諫。」
劉謹更加沒精神了,下面的大臣們也紛紛看向他處,不再搭話:「彩,你是最聰明的人,怎麼會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死諫有什麼用?」
「就是,內閣首輔組織了兩次死諫,那三朝元老李東陽的關係比咱們廣,叫來的官員比咱們多。死諫了兩次,都沒拿公公怎麼樣。」
「對呀,皇上根本不會理會言官的諫言。」
張彩搖搖頭:「那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言官計較太多,咱們要諫就弄得陣仗大一些,弄得慘烈一些,悲壯一些。」
張彩有種預感,皇上已經對劉謹失去了希望,軍戶衛所屯田制的整改就是個圈套,並且一定會出事。一定要在出事前,把何千軍完全搞掉。
「公公,現在所有人都覺得咱們要完蛋,這幾天咱們沒有一點動靜,不會有人想到我們會在這個時候發出最後一擊。而這一擊定讓何千軍身敗名裂,到時候皇上要不要殺何千軍不要緊,是天下人要殺他。」
「就算失敗了也不打緊,法不責眾,咱們這些人要是全拿下來,大明就亂了。」
「大家想過沒有就算現在下船,到了別的地方豈能容你?吃慣了酒肉,換成吃草根挖樹皮,不憋屈?」
張彩前面的話倒是沒激起太大反應,那句法不責眾,和後面的話倒是讓人眼前一亮。好像試一試也沒什麼不妥,反正有後路可退。
事成了繼續平步青雲,失敗了也沒什麼,大不了從此平庸。
不得不說張彩很有能力,說話很有分寸,準確的抓住人心裡偷奸耍滑的心態。名義上是劉謹一派,實際上已經完全是張彩在掌握這股勢力。
若是此事能成,張彩幾乎可以比肩李東陽了。
「張尚書,該怎麼做,你說吧。」
「對,不能伸著腦袋等死,要拼一把。」
劉謹歪著頭,斜望蒼天依舊是生無可戀的表情。
張彩給自己倒了杯茶,仰起頭將茶水飲盡,粗獷的擦掉嘴角水跡,喝茶如飲烈酒:「咱們就這樣做…………。」
張彩說著,下面的人聽著,個個精神亢奮。張彩嘴裡的這次死諫確實不同,能想出這樣的法子不愧是彩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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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格格不入的劉謹,歪七扭八的倚著太師椅,快要禿嚕下來,在他眼中何千軍已經近乎無敵的存在,你們這些凡人,怎麼能是他的對手。
事情交代完畢,張彩看向劉謹:「此事中開頭最難,我們怎麼讓這些人進宮去?只要這些人能順利進入宮門,則大事可期。」
劉謹面無表情道:「明日宮門無人。」
秋風起,吹落一陣蠟黃樹葉;秋雨落,激起塵土,斑斑點點覆蓋在落葉上。到了夜裡,纖細的秋雨動靜不大,卻一滴一滴聽得清楚。如銀針一樣,扎在失眠人的心上。
失眠之人無眠夜,漫長秋夜雨打窗,就在這樣的死循環當中,一場規模最大的陷害,在悄悄醞釀。
第二天一大早,何千軍入宮起床,即使淺語不在身邊提醒,何千軍的生物鐘也習慣了這個點醒來。
如意早在門外侯著,聽到屋裡有了動靜,推門進來為何千軍點燈,用溫水讓少爺刷牙。
一如往常一樣,何千軍刷了一嘴毛,含水開始漱口。
何千軍看向如意凍得通紅的臉蛋:「如意,天涼了,你可以進屋。」
如意搖搖頭:「如意不敢驚擾少爺美夢,少爺在外忙碌一天,應該好好休息。」
何千軍已不止跟如意說過這一次,對方仍是矢口拒絕。
披上貂絨大衣,大刀小刀已在走廊中等著,何千軍裹緊了衣服,外面的秋雨已停了,屋檐聚集的雨珠仍在滴:「何二呢?」
「回八當家的話,何二說咱們搬了宅子,不再從豹房路過。何二怕老周不吃飯,提前買了包子送過去,應該快回了。」
何千軍差點忘記搬了家的事,往常要早起兩個時辰從家中坐馬車到宮門,現在直接走過去就行:「咱們起早了。」
張大刀撓頭憨笑道:「俺也忘了搬宅子這事。」
何千軍感嘆道:「還是何二想的周到,一直想著老周的事。」
張小刀打趣道:「何二是把老周當牛養了,養的白白胖胖壯壯,嘿嘿。」
何千軍也笑了:「抽牛的血犯法,抽老周的血不犯法。」
幾個人閒聊了一會,何二終於回來了,一臉喜悅。
張小刀故意說道:「老周把包子全吃了?」
何二憋不住笑的點頭:「不僅全吃了,還把我的祖宗十八代感謝一遍。又是磕頭又是親自相送的。」
張小刀表情古怪:「我覺得總有一天,老周會拿刀砍死你。」
張小刀和何二都是話癆,一嘮起來基本就沒別人的事了。
何千軍連忙打斷兩人:「得了,上朝吧。有什麼事,你們到了錦衣衛再聊。」
出了府門,外面鋪在路上的青石板未乾,濕氣很重。何千軍一行人穿過一個拐角便到了宮城大門口,沒花多長時間。
今日的宮城與尋常不同,多了許多的平常老百姓,這些百姓穿著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爛的衣服,背著大包袱,安靜的站在宮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