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土地;老媽的過往!

  第96章 土地;老媽的過往!

  很快,到了地方,周小妹下了車。

  平房門口,陳鳳娣的兩個小女兒就在門邊上等著。

  在看到周小妹回來,也是高興地喊道:「媽,姐姐回來了。」

  「還有哥哥也來了。」

  「快點進去。別淋著了。」周小妹在門口脫下雨衣後,立即朝兩個小丫頭說道,程陽笑了笑,停下車,從雨衣裡面的挎包取出幾粒大白兔奶糖,在門口蹲下來:「來,留著明天吃。今晚要吃飯,不能吃糖。能不能做到?」

  兩小丫頭見此,頓時高興道:「可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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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在程陽滿是雨水的掌心裡各自拿了兩顆。

  「陽仔,進來喝杯熱水。」陳鳳娣手裡拿著鍋鏟,也是笑著道。

  周小妹則是拿來了一條乾淨的毛巾遞給程陽:「先擦擦,別感冒了。」

  程陽看周小妹自己臉上和身上的水漬都沒擦,也就笑道:「不用了,擦了回去一樣淋濕了。你自己擦乾淨。我先回去。嫂子,我先走了哈。」

  陳鳳娣的年齡也就二十幾歲,以前喊嬸子感覺喊老了,就改為了嫂子。

  陳鳳娣對稱呼沒什麼講究,程陽一家給了她一家三口一條活路,她心裡是感恩的,因而在店裡幹活也是賣力。

  「成。路上小心點。」陳鳳娣連忙道。

  她也知道程陽不會留下來,因而也沒多挽留。

  周小妹就看著程陽騎車的背影,逐漸被夜色吞沒,消失在巷口。

  陳鳳娣道:「小妹,水燒好了,你快點去洗個澡,別感冒了。洗完差不多可以吃飯了。

  」

  「好。姐,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你們兩個小的,糖不能吃啊————」

  門店。

  程建山見兒子回來後,也就將自行車放入車廂里,然後上車。

  夜色漸深,雨勢未減,雨點打在車窗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程陽發動引擎,大卡車的引擎聲在雨夜裡顯得格外渾厚。

  車燈劈開前方路上的黑暗,光束里飄落的雨滴像是被驚擾的螢火。

  程建山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透過車窗,望向遠處朦朧的街景,心中思緒萬千,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問道:「陽仔,你說再弄一輛車,是認真的嗎?」

  程陽一邊啟動車子,一邊點頭:「爸,我是認真的。咱們現在的生意已經上了軌道,客戶也越來越多,將來會更多。

  如果還像以前那樣混著配送,效率太低,還容易出錯。

  掛靠的事情我已經處理好。車錢我會處理。」

  程建山皺了皺眉,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咱們現在手頭的資金有限,這輛車的錢每月要一千塊。再弄一輛車,怕是有些吃力。

  當然,我更擔心的是會有人查。生意和錢都是小事,萬一查到你頭上,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程陽注意著前面的路,車沒有自動雨刮,只能盯著前面慢慢開,語氣也輕鬆地笑應道:「爸,您放心,我已經說過,手續方面完全不用擔心的。我也答應您,只要這四家工地能拿下來,就先穩著。過了幾年再說。」

  程建山聽了,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微微點頭:「行。」

  但看著兒子的側臉,程建山忽而感慨道:「自從來了鵬城,你的變化是真的大。在老家,你還有些不著調。但現在,大家都把你當大人看了。」

  程陽嘴角泛起一抹笑意:「爸,在老家,有您和老媽,有爺爺,有大伯,有親人朋友。在那邊除了讀書就是幹活,吃喝基本也夠。我也不用想那麼多。

  但大伯花了那麼多的心思送我們來,加上這一路過來的辛苦,讓我明白鵬城不是老家。

  所以,我們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不闖出個人樣來,過年回家都不好意思。」

  程建山心中感受頗多,自己要來鵬城,本來在父親和大哥的勸說下,準備放棄的。

  後面是兒子贊同了,妻子也贊同。

  這才讓他下定決心。

  但來了之後,兒子的表現完全出乎自己的預料。

  車輪碾過積水坑的顛簸和大車的轟鳴聲中,他的身體隨著車子搖晃。

  望著兒子專注盯著路面的側臉,後知後覺地發現,那肩頭早已不再單薄。

  「爸,不用想那麼多。等將來鵬城政策寬鬆了,解放車算什麼。

  說到這,他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少年氣的狡黠:「再過兩三年,等政策鬆了,咱買輛小轎車。您開著回老家,全村人得圍著看三天!」

  程建山被逗得笑出聲:「當年在老家偷摘李子被蜂蟄,疼得直跳腳,現在倒學會哄人了。但再添一輛解放車,誰來開?」

  程陽道:「我準備給錦伯開。門店的肉檔,我準備讓程錦勇接手,他有力氣,適合幹這個。

  門店幫手足夠,不用擔心。

  配送幫手,您這邊就楊叔和秀娟嬸子,做蔬菜配送。

  他那邊是金水叔、平木哥,做鮮肉配送。曉娟嬸子幫肉檔,小雯也能注意看著。

  等將來錦伯的老婆來了,問問錦伯的意思。

  陳嫂子和小妹就幫老媽。這樣人手也就充分利用起來了。畢竟配送也就那兩三個小時。

  配送完,讓他們回去休息,中午過後輪替,這樣雙方都有充分的休息時間。

  門店也不會超過八個人。」

  程建山聽完後,略微思索也贊同地點點頭。

  覺得這分配方式不錯。

  畢竟蔬菜配送的活不重,楊合義的身體在調理,還不適合乾重活。

  兩夫妻配合自己送蔬菜也是可以的。

  林曉娟在門店做事,還能注意看孩子,也是很好。

  「行。」他應得乾脆,又補了句:「但你得答應,以後要穩著點。你要是出事,我和你媽賺了錢又能怎樣?」

  「好。」程陽應下,同時將車速又放慢了幾分。

  雨聲漸密,車燈照亮的路面上,水痕正將他們的影子拖向歸途。

  到了沙浦,車輛停在樓下。

  「先進去!」程建山喊了一聲,旋即拿著錢袋子再鎖上車門。

  上了樓,程建山走在後面,直直地凝視著兒子的青影。

  他想起離村那日,兒子背著蛇皮袋模樣,如今卻像棵老家的荔枝樹,已經開始扎在了鵬城的土地上。

  當兩父子進入屋裡,王秀蘭恰好將一盆筒骨鹹魚干燉蘿蔔端上桌。

  雨聲正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窗欞,廚房的煤爐上,砂鍋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O

  混著鹹魚乾的香氣在狹小的客廳里繚繞。

  「回來了。毛巾擦擦,洗手後喝杯熱水,準備吃飯了。」王秀蘭連忙說道。

  兩父子將雨衣各自掛在門口滴水,水滴順著雨衣滑落,在地板上匯成一片小水窪。

  廚房裡又傳來炒菜的聲音。

  父子倆拿著毛巾擦擦後,各自忙活著。

  老媽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就將最後一道菜端上桌。

  是蒜蓉空心菜,翠綠的顏色在昏暗的燈光下依舊鮮艷。

  王秀蘭抹了抹圍裙上的水漬,望見丈夫和兒子並排坐在八仙桌兩頭,桌上三碗飯已經盛好。

  但她也注意到起身去開電視,看新聞聯播的兒子,其工裝褲還沾著不少泥點O

  但也無所謂了,吃完飯也要洗澡了。

  「食飯!」

  程建山掀開搪瓷碗蓋,白汽騰空而起,遮住了眼角的光。

  蘿蔔混著魚乾燉得酥軟,湯里浮著幾片金黃的姜。

  程陽各自給父母夾了一塊肉骨頭後,自己也夾了塊蘿蔔。

  程陽自己起一塊蘿蔔,吹了吹熱氣,然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感受軟爛的中帶著魚乾和肉香的白蘿下,程陽朝老媽豎起大拇指:「媽,手藝依舊老道。蘿蔔燉得入味,香得很。

  程陽就喜歡老媽這手藝,從小吃到大,吃不膩的。

  王秀蘭笑著點點頭:「喜歡吃就多吃點,鍋里還有呢。

  程建山也夾了一塊魚乾,細細品味著,不時地點點頭:「這魚乾是哪買的?味道是老家那邊的。」

  「是啊,上次在東門市場買的,說是山尾港剛到的貨。就想著給你們燉這個吃。

  」

  王秀蘭說著,又給父子倆各夾了一筷子空心菜。

  然後又給兒子的碗裡挑了魚頭眼肉,那兩粒魚眼珠子就落在程陽的飯上。

  「吃塊魚目,明目。

  3

  程陽哭笑不得。

  三人圍坐在八仙桌旁,享受著這簡單而溫馨的晚餐。

  一家人吃著飯看著新聞,大部分都是關於全國經濟建設之類的。

  其中重點介紹了特區的情況。

  隨著新聞播完,一家子也吃完了飯。

  飯後程陽搶著收拾碗筷,鋁盆碰著搪瓷碗叮噹響。

  王秀蘭攥著抹布擦八仙桌上的油漬,聽見丈夫在藤椅里劃火柴的哧啦聲。

  程建山坐在一旁,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

  香菸的霧漫過過膠後貼在牆上的,一家三口的照片。

  照片裡,程陽彎腰雙手搭在父母的肩上,一臉的笑。

  程建山的目光透過煙霧望向牆上的照片,目光定格在兒子的笑臉上,仿佛在思考著什麼。

  等王秀蘭忙完後,程建山將車的事情和妻子說了一番。

  但也攔下了王秀蘭去書房找兒子問話的意思。

  在書房裡的程陽,將今天電視的新聞和今天報紙上的新聞進行了對比。

  重點圈出了一些報紙上的政策點。

  一土地有償使用試點。

  一《關於鵬城經濟特區征地拆遷的暫行規定》

  而今天的新聞上,又提了土地的政策點。

  「難道這土地流轉的點要來了?」程陽皺著眉頭。

  他深挖自己前世的記憶點,只知曉商品房的試點是在鵬城開始的。

  但那是商品房,而不是土地。

  以現在的政策,基本上都是將一些政策點在特區試點。

  確定可行沒問題了,才會推向全國。

  「這樣的話,土地的轉讓應該也差不多出台了。不然新聞聯播不可能用了將近五分鐘的時間說土地的事情。」

  於是,程陽將其記錄下來。

  這就意味著,明年他或許就可以嘗試弄地塊了。

  當然,這不是說村集體的地能出讓轉讓。

  主要是可以土地交易。

  記下這點,其它的新聞內容對自己有價值的不多。

  等他出來時,王秀蘭已經被程建山說通,也就沒多問。

  程陽洗漱之後,輕手輕腳地走出浴室,見老爸老媽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專注地看著電視裡播放的《今夜有暴風雪》。

  畫面映在老媽的臉上,她的神情有些恍惚,眼神中似乎藏著許多說不清的情緒。

  程陽站在一旁,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他從未見過老媽對一部電視劇如此投入。

  這時,老爸程建山低聲解釋道:「這是知青題材的。」

  程陽這才恍然大悟,難怪老媽會這麼專注。

  前世,程陽從未問過老媽關於知青的經歷。

  他只知道老媽是首都那邊的人,但具體的情況,老爸從未讓他多問。

  私下裡,老爸曾告訴過他,外公外婆已經不在了,還有個舅舅。

  但聽說在北大荒那邊,完全聯繫不上。

  前世也確實如此,直到最後,他們也沒能找到舅舅的蹤跡。

  此刻,程陽的目光與老爸對上,見老爸一臉沉默,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他頓時明白了什麼。

  他沒有多問,現在問這些也沒有意義。

  等政策徹底放開,能自由走動的時候,再想辦法打聽吧。

  這輩子,或許會不一樣。

  「多賺錢吧。」

  程陽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

  他轉身回了書房,明天還要和陳宏業聯繫,交易設備和券的事情。

  現在,他需要把精力集中在眼前的機會上。

  客廳里,程建山看著妻子逐漸泛紅的眼眶,默默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他低聲說道:「不看了。阿蘭,以前在老家沒機會,如今在鵬城,我們的日子也算好了不少。

  等這邊穩定了,我們再去打聽打聽。」

  王秀蘭低著頭,用手背輕輕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搖了搖頭:「不用了。我69年就被父母響應號召送出來,只留下我大哥。

  我不怪父母。

  當年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都85年了,我父母沒了,我哥要是還在,不可能不找我。

  活著不找我,就是當我沒了。

  他若是死了,那也沒找的必要了。現在我們一家好好過自己的。」

  程建山沉默了片刻,默默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空氣中緩緩散開,仿佛將他心中的沉重也一併帶走了。

  他低聲說道:「阿蘭,這些年,你受苦了。」

  王秀蘭抬起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這些做什麼?我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陽仔長大了,也出息了。我們一家的日子過好,比什麼都重要。」

  程建山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他知道,妻子這些年一直把對家人的思念藏在心底,從未輕易表露。

  如今,他們一家在鵬城站穩了腳跟,日子雖然不算富裕,但也算安穩,也是越來越好。

  他暗暗下定決心,等松一些了再去首都打聽。

  78年的時候,他來回奔波一個多月,就是為了打聽返城的情況。

  結果只是打聽到程陽外公外婆75年就過世的消息,房子家產都沒了。

  至於那個大舅子,則是聽說76年就去了北大荒。

  至今沒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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