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不用票。」
賣茶鋪的老闆是個外地人，帶著晉州口音，在海灘市場格格不入。
站在面前的混混聽了口音，都笑了，其中一個說「貴了，一分，你的菜我們都要了。」
「都要也不能一分啊。」
賣菜的特為難「市價都兩分八厘呢——哎喲！」
他話都沒說完，就被一個混混狠狠推倒，為首那個冷笑著說「我說一分就一分，賣不賣還由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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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賣菜的臉漲得特難看，但還是低頭應下。
誰讓他是個外地人？
李文博看的直皺眉清島市場經濟發展的更快，按理說當局會很注意這些亂象，加以管理才對。
怎麼光天化日，還能出現強買強賣的？
馬志武在一旁看了直笑「咋，奇怪？」
李文博淡淡的說「比燕京亂。」
「那肯定，你們天子腳下，亂不起來。」
馬志武笑道「外地人來市場做生意，肯定吃虧。像這種賣菜的，都是戴老大的人專門去低價收，收完再投進市場賣，相當從外地人那進貨了。」
「吃虧這麼多，外地人能願意？」
李文博不解的問了句，馬志武卻撇撇嘴，不屑的說「不願意又能咋辦？你以為每個外地人都跟李少爺您一樣，大有來頭？不賣，就得挨打。」
要不是李文博來頭大，馬志武早就把他錢包坑癟了。
李文博也暗暗心驚他昨晚裝少爺，算是裝對了，要是以普通商戶出面，想在清島做點什麼，絕對麻煩不斷。
馬志武見李文博不說話，還以為他替賣菜的打抱不平呢，勸到「你也別覺得意外，這是規矩。」
「誰定的破規矩？」
李文博剛問出這個問題，二哥推開門，冷冷看著兩人，問「戴老大，怎麼，你有意見？」
「沒有，沒有！」
馬志武忙擺手。
二哥撇撇嘴「諒你們也不敢，戴老大說了，今晚他在我們會所幸福包廂等你，七點鐘，別遲到。」
生意沒有一天做成的，戴興渠既然說了晚上見，李文博也不在意多等一下午。
離開市場時，正見那賣菜鋪子，被混混一鍋端了。
李文博點上一根煙，慢悠悠的問「這麼亂，上面不管？」
「嘿，他們倒是管得了。」
馬志武譏笑道「我們這一直就是通商口岸，戴老大祖上榮光，有些小勢力。」
「土改之後，還有祖上榮光這一說？」
李文博特不屑。
祖上榮光，有屁用？
就拿岳坪莊來說吧，據說村里山腳藏著龍脈的小龍眼，風水好。所以岳坪莊以前有羊青鎮最大的地主，面積最大的麵粉廠建在那，就是當年給地主服務的。
可鬥地主後，岳坪莊就窮了。
岳老爺子還是通過參軍才摘掉地主後人的帽子，一直到這幾年，岳坪莊也常被他鄉瞧不起。
馬志武訕笑一聲「您燕京城來的，可能不清楚。像我們沿海，祖上就沒少跟洋鬼子打交道。土改那會，也不好動外國人的利潤不是？一來二去，戴老大就保留了些家底。」
「這幾年市場經濟放開了，戴老大就重新做起了碼頭生意，和本地商戶聯合，成立了個碼頭商會。」
「碼頭上的船隻用度，都是商會操勞，上面還想招商引資，就不好管。」
說著，倆人已經來到車前。
李文博上車後，淡淡的問「我要去市中心，你要一塊嗎？」
馬志武也是懂看眼色的，知道李文博不想讓他跟著了，笑道「我就在市場等你，晚上你可一定得來啊。」
「嗯。」
李文博點火啟動，一溜煙朝市中心趕去。
見識到清島的亂象後，李文博對晚上的見面多了分忌憚。他得好好準備準備，免得露出馬腳。
一旦他「燕京少爺」形象立不住，說不得也會像其他外來商戶那樣，挨坑。
清島可比濱海繁華多了，李文博想買的東西都能買到，他甚至還看到商場櫃檯里有賣電腦的！
這年頭的電腦還是dos622的系統，國內都沒幾個人會用。
等九十年代，電腦才開始在辦公室普及，到時候他肯定要弄一台的。
現在……
看著電腦下面大好幾萬的標籤，李文博沒了興趣，也沒在商場浪費時間，而是一路開著車朝內陸跑，花了近三個小時，才來到外圍一個小縣城。
李文博找了家複印店，訂做了自己的名片，弄了張假證件，又捯飭了頓髮型啥的，讓自己儘量看起來更成熟。
之所以不再清島市內做這些，是因為聽過馬志武的話後，李文博確定戴興渠在本市內勢力龐大，眼線多。
萬一被戴興渠查到他證件是現做的，可就都暴露了。
一番折騰後，下午快四點鐘，李文博才驅車趕回。
戴老大說七點見面，馬志武可不敢卡著點去啊。
六點四十分，他就早早來到了會所門口。
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來李文博。
眼看七點鐘就要到了，路上已經黑漆漆的不見行人，只有各種夜店、酒場還燈紅酒綠，可遠遠停車場那邊，卻就是沒車輛出現。
他開始犯愁，更害怕戴老大不是想見就能見的，人家天天時間安排的緊。他要是預約了還遲到，非挨揍不可！
馬志武也是自己人，戴老大不太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讓他斷胳膊斷腿的。
但挨上幾巴掌，總跑不了。
「要不不等他了，我先進去？」
馬志武深吸口氣，在錶針走到五十八分的時候，忍不住推門走了進去。
二哥早在那等他了，見只有他一個，冷笑一聲「那位李少爺呢？」
「他、他可能有點事，還沒來。」
馬志武特為難，早知道李文博玩失蹤，中午他就該厚著臉皮坐他的車，盯著他！
二哥不屑的笑了聲，說「那你可有的好瞧了，戴老大本來約了女婿跟幾個朋友喝酒的，因為你沒去赴約，和女婿一塊來了。今晚他被放了鴿子，氣肯定撒你頭上。」
「啊？」
馬志武臉色一變時，樓梯口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老二，人還沒來？」
二哥忙賠上笑臉「蔣哥，麻子已經到了？就是另一個沒來呢。」
這人，就是蔣正谷。
他臉上明顯露出不滿，皺眉說「敢放我丈人鴿子？他叫什麼，這麼大膽？」
「李飛旗。」
大門推開，李文博卡著點，龍行虎步的走了進來，看著蔣正谷淡淡的說「距離七點，還有一分鐘呢，你著什麼急？」
他聲音平靜，又帶著一股傲意「等我，是他的榮幸。別人想等，還沒資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