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生辰

    楚華裳很明白這事有多嚴重,無論怎樣,五皇子都是葉繡心生的,不是她生的!血濃於水,就算葉氏死了,五皇子心裡還是會記著這位生母。69§hµx.¢ðm  而葉氏稍稍做些努力挑撥五皇子,五皇子就能立刻拋下養母投奔生母,這是人性的必然。

    楚華裳恨不能立即殺了葉繡心,然而她此時正身陷劉貴人大案,連丁點動作都不敢有,哪能去整治葉氏?她恨恨地咒罵了兩三日,最後想不出任何辦法,只好忍氣吞聲地作罷。

    劉貴人的事兒,皇后查得很艱難,因為實在沒什麼痕跡。

    皇帝看著楚華裳把日子過得小心翼翼,心裡也覺得她委屈。她可是楚大將軍的女兒,皇帝不能認定是她害了劉氏母子,也沒法子給她清白,這事兒只好這麼拖著。

    楚華裳也算看明白了,算她倒霉。雲丹真不是她刺殺的,劉貴人也不是她害的!!是有人把髒水潑到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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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因著心裡膈應已經不再寵愛她,但她相信只要日子久了,清者自清,她早晚能重新得到一切。有父親在前線盡忠,她不必擔心自己會因這件事被糊裡糊塗地廢位處死。

    只是需要熬過這段最難的日子。

    七月二十號,溫婕妤行了冊封禮。很巧,七月二十一日是靜妃生辰,皇帝感念靜妃傷愈,為了給她沖喜,命皇后大辦。溫婕妤的冊封禮倒是不怎麼看重了。

    葉繡心沒有任何不滿,對於自己能爬上婕妤的位分,她覺得是上蒼眷顧。尤其皇帝發了話,准許她每月都能去探看五皇子一趟,因是聖旨,恬貴嬪不敢阻攔。她感激地在皇帝面前不住地磕頭,又去長樂宮服侍病中的太后。

    靜妃的生辰筵席設在華陽宮。有皇帝列席,皇后和林媛都來了,雲丹亦盛裝出席。ஜ۩۞۩ஜ ❻➈ᔕħ𝕌Ж.ℂⓄ𝔪 ஜ۩۞۩ஜ雲丹是個命中注定眾星捧月的人,從前有楚華裳巴著她,現在靜妃又很照顧她。

    靜妃就像一個溫和體貼的好姐姐,自從上一遭皇帝透露出要她照料雲丹的意思,她就真把雲丹當妹妹了。

    當初雲丹能進宮,是懷恪帝姬和西梁王牽了線。宮裡皇后和林媛兩個已經足夠讓人頭疼,那狐狸精林媛還大肆主張選秀,選進來十多名新妃,而後更可怕的雲丹又進了宮!韋宓莊是恨不得雲丹變成水蒸氣蒸發掉,但她就是這麼個性子,越是恨,越是能忍住。  越是厭惡一個人,面子上越要和睦。

    韋宓莊心機深沉,這一招對付旁人很有效,她這十多年沒少背地裡弄死「好姐妹」。但她很快發現,雲丹這人非同一般。

    比如今日她是壽星,皇帝給她臉面大辦生辰,雲丹也來了——然而這位吐蕃皇女,特意穿上了艷麗的玫瑰紫藏裝,髮髻上綴滿了大顆東珠和琥珀,耳上墜的瑪瑙都垂下來兩寸。吐蕃貴族的服飾本就以華美著稱,雲丹身為嫡皇女,陪嫁的一百二十多箱子裡全是珠寶綾羅。她位分高,和林媛挨在一塊兒坐皇位左側,結果拓跋弘一進來眼睛就被她勾住了,拉著她的手嘖嘖讚嘆:

    「這就是你們的藏裝?這繡的什麼花啊,是雙面繡?啊呀,你們那兒太講究衣飾了,繡工這麼複雜……雲兒,你穿這一身可比穿宮裝更好看……」

    因著雲丹得寵,皇帝准許她在秦國的後宮中穿戴吐蕃衣飾。不過雲丹也知道規矩,平日裡都和大家一同穿著御製的宮裝,這會兒一時興起想博皇帝喜歡,就穿了藏裝。

    尋常的藏裝或許不如秦國的羅裙美艷,至少在林媛眼裡,古代唐朝的衣裳比藏裝、旗裝等漂亮很多。不過吐蕃這地方,尊卑比任何一個國家都森嚴,那可是奴隸制——國王所擁有的實在太多了。♧⛵ ➅❾ⓢн𝐔ⓧ.𝕔𝐨ᗰ 🎅👹

    皇女們的朝服,裙擺開得很大,滾邊上是鑲滿了紅藍寶石的純金。吐蕃貴婦崇尚珠寶,紅寶石啊,在秦宮裡只有得寵的妃子才能戴一小塊的紅寶石飾物!

    雲丹現在就是渾身上下的寶石穗子。她三千青絲綰成細碎的髮辮,裡頭夾了銀絲,再由大串的天珠挽起。

    雲丹本就是個美人,這麼從頭到腳地裝飾起來,拓跋弘簡直看得移不開眼。男人是貪圖新鮮感的動物,上官皇后那張臉他看得多了,如今雲丹的異域風情自是別有一番滋味。

    被冷落的靜妃氣得手指發緊。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根本上是輸在一張臉上。因為不夠美,她總是被林媛踩到頭上欺負,上官皇后更是可勁地打壓她。雲丹這個十五歲不    懂事的小女孩,也很輕鬆地用容貌來奪走她的風頭。

    

    雲丹這種人,說白了就是不識抬舉。她瞧不起楚華裳,連靜妃的示好也不放在眼裡。

    殿內有舞女進來獻藝。眾人開始恭賀靜妃,拓跋弘此時才將眼睛從雲丹身上挪開了,吩咐人賞賜靜妃生辰的賀禮。

    四下嬪妃也一一呈上禮物,林媛送她的是一塊手掌大小、碧璽雕成的蓮蓬。

    靜妃臉色發青。蓮蓬多子,寓意吉兆。然而她已喪了兩子。

    好在余等嬪妃並不敢得罪她,她們送上了很用心準備的東西,譬如鴛鴦錦鯉玉佩、金鑲玉鐲子、蘇繡屏風之類的,靜妃一一笑著謝過。

    不一會子輪到了淳容華和齊容華兩位。她們倆預備了幾盆萬年青,命侍從抬上來給靜妃過目。按禮數還須給壽星敬酒,淳容華起身端了一杯桃花釀走上前來。

    恰在此時,幾個端著湯罐的宮女迎面而來。看到淳容華,她們停下步子退至一旁,然而其中有一人卻手腳不穩,噗通一聲將湯摔在了地上,人也朝前倒去。

    今日的湯膳都是用石鍋煮的,石鍋可比砂鍋沉,幾個宮女端著都很吃力。偏偏今日筵席人多手雜,她們沒地方站就擠在一起,一人摔了,旁側幾人都被撞倒,宮女們你推我搡,鍋子也都端不住了。於是場面頓時大亂起來。

    淳容華看著她們就傻眼了。有一罐熱湯就砸在淳容華腳邊上,她嫌髒,趕緊跳著腳想躲開。這一躲不要緊,一個宮女猛地和她撞在了一塊兒。

    華陽宮主殿合歡殿,前院裡頭是鑿了一個種滿荷花的大池塘的。

    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淳容華撲通一聲從水邊上仰倒了下去。等皇帝聞聲回頭來看,她已經整個人墜入深水。

    下一瞬,她的手和頭拼命掙扎著浮起來。她不通水性,不論怎麼撲騰也游不到岸上來。四周很快有御林軍跳水救人,一位身強力壯的武士抓住了她的胳膊往岸上拖,然而他驚恐地發現,他拖不動這位身形柔弱的娘娘。

    「救我……」張意歡的口鼻嗆滿了水。她感覺到了死亡的恐怖,雖然身邊就是忠心的護衛們——她比他們都感同身受,她感覺到了,自己的腳沒有辦法移動。

    「怎麼回事,意歡!」齊成玉擠開人群朝水中人高喊著:「你們都是飯桶麼?還不把淳娘娘拉上來!」

    所有人都圍到了荷塘邊上,那些小心謹慎的人也起身離席,遠遠地觀望著。唯有林媛端坐如初,側目定定地看向靜妃,而後從袖中拿出了一個象牙白的匣子。

    靜妃彼時還在往池塘裡頭張望。回眸一瞥時,她的目光被林媛手中的匣子攫住。而後她臉色大變,倏地站起身來。

    「你殺她是沒有用的。」林媛以口型對她說了一句話。

    是的,沒有用!就算張意歡死了,但胭脂的秘密,已經從張意歡手上傳遞到了自己手上!靜妃想繼續守住秘密,就要將自己一塊兒殺了。

    靜妃的手指都開始顫抖。她並沒有想到張意歡會有膽子將這種事泄露出去——胭脂裡頭到底攙了什麼,就算是國手神醫也必定查不出來!查不出來就沒有證據,張意歡若敢說出去,莫不是想落一個構陷妃位、衝撞先皇后的大罪。

    靜妃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向林媛。

    帝後二人和一眾嬪妃都慌亂地想去救落水的淳容華,並沒有人注意她們兩個。看著靜妃失魂落魄的面容,林媛緩緩地笑起來。她坐著不動,身後卻已不知何時站了四位帶刀侍衛——他們沒去救人,就在林媛身後站著。

    靜妃終於走近了她,而林媛倏地站起,極快地握住了靜妃的手在她耳邊道:「您以為臣妾會和張意歡一樣對那盒胭脂束手無策麼?只要是做過手腳的東西,一定有漏洞,早晚能查出來……」

    「昭儀在說什麼?當著本宮的面胡言亂語!」靜妃猛地甩開手。笑話,她可不是沒見過世面,慧昭儀以為兩句話就能嚇得她說出什麼東西來?

    林媛冷冷看她一眼,轉身離去。

    靜妃一時愣住,她迷惑地想著,慧昭儀手裡到底有沒有抓到她的把柄?若抓到了,為何不早日稟明皇帝?若沒有抓到,今日將事情透露給自己,等同於打草驚蛇,又有什麼好處呢。

    然而她很快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