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林媛只是感到驚訝罷了。 她打了個呵欠,揉著額角道:「你們查不出來,靜妃又趕盡殺絕,你這才扶持了張氏承寵?」
果然是因為這樣的原因,齊成玉自己並不邀寵,卻是拼命地提攜張意歡。
她們二人都居在華陽宮,想要在靜妃眼皮子底下多活幾日,唯一的辦法就是博寵。得到了皇帝的注目,別說靜妃,就連現在的上官皇后都不敢隨意處死一個寵妃。
自始至終捲入麻煩的都只有張意歡。只是齊成玉與眾不同,她連自己的命都不顧了也要幫著張意歡。
「這也只是權宜之計。」齊成玉嘆息道:「如今皇上正喜歡張意歡,靜妃不好明著來。日子長了,她早晚能找到辦法暗中動手。我們想活命,唯一的辦法還是那盒胭脂……娘娘,如今您什麼都明白了,嬪妾就將這兩盒都贈給娘娘。嬪妾知道,您可能不想幫我們,但您與靜妃為敵,有這樣一個把柄在手,怎麼說都是好事呢。」
這一次她並沒有哀求。真正的談判,撒潑求情都是沒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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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媛收下了東西。她有些困了,想要睡一覺再去做正事。
齊成玉的話,頗有些駭人聽聞。但林媛沒覺得太驚恐,她早已隱隱猜測到,蕭皇后的死因與靜妃有關。
而在韋氏封靜妃後的短短一年時間裡,蕭皇后病得越來越重。
蕭皇后下葬時,殉葬的宮人鬧事導致一車葬品被撞進河裡。蕭皇后是何許人,她的陪葬品足有幾百大車,可偏偏是裝著胭脂的那一車出事!單看這架勢,就是為了掩蓋什麼!
宮中所有的事情都不能簡單歸為巧合。69shux.com 謁演
「你們先回吧。」林媛揮手與兩人道:「如今靜妃傷著,暫時不會對你們怎樣。上官皇后那裡,你們不必擔心。」又傳了宮人進來,命人將幾匣子昂貴的珠玉賞賜給兩位容華。
齊成玉端著東西不敢回話。她心中苦澀,慧昭儀厚賞,落在上官皇后眼中,她和張意歡兩個就成了昭儀座下的人,自然不敢擅動了。 然而事實上,她們已經上了昭儀的船了,皇后從此就認定了她曾攙和過「胭脂事件」。
怕是從一開始,慧昭儀就打了這個盤算……
林媛打發了兩人後命人傳夜宵。
齊成玉拉著張意歡匆匆告退,行至殿門時又想起一事來,叫住了林媛道:「昭儀娘娘!現在的靜妃……」
林媛回身看向她們:「本宮知道,靜妃並沒有病危。」
雖然華陽宮上下都亂作一團,靜妃也不省人事,但林媛早在吳御醫口中得知,靜妃不會有性命之憂。
這一次她突然病危,她不清楚內情,但也覺著不會有人有能耐趁著靜妃傷重、做些什麼手腳害死她——上官皇后還忙著對付雲丹,應是騰不出手來管靜妃的。
「您知道就好。」齊成玉面上是真誠合作的模樣:「嬪妾兩人住在華陽宮,每日低頭不見抬頭見,到底比華陽宮外頭的人能窺探出更多的東西……或許有一事娘娘還不知道,靜妃如今所吃的藥裡頭有熊寶入藥。」
林媛吃了一驚:「熊寶?」
那東西和人參雪蓮一類的貴重藥材可不一樣!雪蓮是價值連城,熊寶卻是整個天下幾十年都出不了一塊。
「靜妃的吃穿用度,華陽宮的人都看得很緊,你們又是怎麼發現了藥方的呢?」林媛蹙眉問道。
齊成玉嘲諷地笑:「嬪妾與張氏兩人,已經是在與靜妃搏命了。靜妃今日放出病危的消息來,嬪妾就冒死拉著意歡一塊在合歡殿裡守著,結果就發覺了,合歡殿前廳倒的藥渣里,似乎有熊寶。」
林媛目色中的驚詫一閃而過,隨即脆聲淺笑:「從前還看不出來齊容華有這麼大的能耐!」
在韋宓莊的地界上都能打探出這麼多的消息,竟還通醫理,認識熊寶。
齊成玉面上一沉,低頭不語。
「也罷,本宮就不追問了,也懶得知道。」林媛伸手將髮髻上的釵環卸下,揚聲道:「來人,送兩位容華回華陽宮。備熱水,本宮要沐浴。」
彼時已經是深夜,林媛疲累之下將大小事宜推到一邊,先拉著小琪一塊睡了。方要熄燭就寢,初雪闖進來道吳御醫求見,還神叨叨地在林媛耳邊低語道:「吳大人說了!靜妃娘娘這一次根本就不 是病重,娘娘您千萬要提防……」
靜妃被刺傷後,林媛安置了許多內醫院的醫官們盡心診治,理所當然地將吳御醫也給插進去了。後來聽聞合歡殿的眾人對一位王御醫很是信任,對吳御醫則不予理睬。饒是如此,吳御醫每日去華陽宮裡轉一圈點個卯,憑著他不俗的醫術,愣是查出了不少事。
今日吳御醫漏液求見,林媛卻沒什麼興趣,他要稟報的事兒自己已經從齊容華口中得知了。
遂揮手讓人退下,自己抱著琪琪抓緊時間補眠。
然而到了第二日黎明,林媛卻被告知吳御醫整夜都在偏殿等候。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快速爬起來梳洗,一壁聽宮人火急火燎地稟報新封的雲昭容的綠頭牌、宮裝衣飾等等都還沒趕工好,一壁召了吳御醫來見。
吳御醫打著瞌睡和她奏稟華陽宮之事。與齊成玉所言八九不離十,他同樣在前廳藥渣里發現了熊寶,只是他最終與林媛道:「靜妃娘娘是個非常可怕的人,對自己都能下得去手,昭儀娘娘日後最該小心的定是此人,而不是皇后。」
林媛眉頭一挑:「這話怎麼講?」
吳御醫面露一絲苦笑,道:「華陽宮的人不肯讓微臣為靜妃診脈,微臣數十日下來只能『察言觀色』,然只憑著表面上看到的,微臣就能夠斷定靜妃娘娘的傷勢太過嚴重……雖有梁大人竭力用藥吊著保住了命,但一個弱女子,落下了病根,日後也就如廢人一般了。」
林媛嗤笑一聲,端起眉黛粗粗淺淺地為自己畫眉,散漫地道:「韋宓莊那種人,本宮只送她三個字——不甘心!她若真成個病秧子,比要了她的命都難受!」
「所以靜妃娘娘絕不會放棄。」吳御醫面上竟是現出嘲諷之色來。他是一個醫官,在他眼裡,如靜妃這樣不知死活的患者真的很可笑。
為了權勢與榮耀,有的人連命都能不要。
「靜妃娘娘在送回宮的最初幾日,幾乎傷重不治,一直昏迷著;後來到了三月二十日,娘娘甦醒,卻因傷及內臟,梁御醫斷言道只能用藥吊著撐命,一輩子也就是臥床不起了。然而在三月二十五日,娘娘卻突然病癒一般,能夠起身進食……」
林媛不是古人,她在現代的醫療奇蹟中長了很多見識,一聽吳御醫這樣說,腦子裡當即有亮光閃過。
一個身體很差的人,突然間有了活力……
想要強身健體,正道上的辦法自然是努力鍛鍊、吃一些滋補的中藥來調理。然而這樣的調理,效果的確非常緩慢且令人失望。大多數生來體弱的人就算一輩子吃藥也不會變得健康,只能多活幾年罷了。而生來帶病的人,比如漸凍人、脊髓炎、玻璃娃娃等等,為了能夠正常地生活他們一輩子都要進行特殊的鍛鍊,但不論怎樣努力,病了就是病了,他們的肌肉骨骼不可能變得如同正常人。
真正想讓一個病人或體弱的人,一夜之間變得活蹦亂跳,如同常人——
有一個很有效但比較歪的辦法,那就是毒品。
用燃燒生命的方式,獲得短暫的新生。
想到此處,林媛的腦子嗡地一聲。
隨即是莫名的瘋狂情愫,她驟然高聲大笑起來,抓著吳御醫道:「你告訴本宮!韋氏那個賤婦還能活多久?哈,哈哈哈……她很快就要死了是不是……」
吳御醫的臉色卻並不好看。他跪了下去,同時開始嘆氣:「靜妃已經是第二次服食『熊寶』了。不同於上一次小產血崩……這一次她不會昏睡過去。只是霸道的藥吃下去,身子總有些受不住,靜妃娘娘吐血暈厥,是熊寶滋補太過的緣故,她大約會在兩日後平安無事。」
「那她也活不久了吧!」林媛滿面燦笑,容色如星辰一般耀眼。
「昭儀娘娘……」吳御醫並不如林媛那樣盲目樂觀。他十分憂愁地道:「靜妃娘娘本就傷不至死的,若是用熊寶催命,或許還能支持十年左右吧。熊寶不是凡物,娘娘,您別忘了這一點……」
「十年,呵,十年而已,一個只能活到三十五歲的短命鬼,本宮何懼之……」林媛依舊大笑。
說到一半的時候,她笑不出來了。
她的臉色也慢慢變得很難看。
她開始大口地喘息——十年,十年啊……
十年的時間,足夠定下東宮之位,也足夠再次複製蕭皇后的成功經驗來害死上官皇后,或者依次將她和趙昭儀整治死。更不要說這十年,是六皇子最弱勢的少年時期,皇室里的孩子,太容易夭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