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昭儀

    拓跋弘點一點頭,又道:「之前因染病被送去宮外的人,凡是病癒了的就都接回宮,尚未完全痊癒的不得進宮,此事由媛兒做主處理。░▒▓█ 6➈ѕĤ𝔲χ.ⓒσ爪 █▓▒░  其中的嬪妃、太妃們,都遣御醫出宮去診治。還有,其中華貴人在出宮之時發覺了刺客的痕跡,報給右丞相,右丞相這才能及時遣禁軍入宮。朕準備下旨封華氏為良娣。」

    他並沒有提及當初林媛為了六皇子,忤逆懿旨不給華貴人診治,反而將華貴人送出宮的事。皇帝和太后都是最偏愛六皇子的,林媛這樣做,並不過分。

    然而看似被林媛順手收拾了的華貴人,並沒有病死在宮外,而是因禍得福又撈了一個大功。

    林媛在送華氏出宮的那日就知道,華氏不會有事。她可是右丞相看重的人,出宮後自然會有右丞相遣人看顧。但,右丞相是因為聽了她的消息,才領兵進宮……

    林媛心裡將蕭臻這個死狐狸罵了一百遍。

    明明是她點燃槐樹求右丞相幫忙!!!

    她與華貴人不同。華貴人的父親和右丞相是舊交,華家平反又是右丞相幫的忙,古人講究情義,好友全家死了留下來的孤女被認作義女也是很正常的。在皇帝眼裡,華貴人已經是右丞相的義女了,平日裡有來往並不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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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林媛可不敢讓皇帝知道她與丞相熟識。

    右丞相親口說是華貴人傳消息給他,林媛氣死了也沒辦法分辨一句!

    然而此時,拓跋琪小朋友突然蹦過來了,手掌一攤伸給皇帝道:「父皇,這是丞相大人給我的東西。」

    拓跋弘正與林媛說正事,被小孩子插嘴略有不爽。他伸手捻起來看了一眼道:「雙魚密報?」

    雙魚一旦打開便會留下痕跡,秦國皇室們都用這東西來傳遞機密。拓跋弘手上的這封就是打開過的。♠🐳 ➅9sħ𝓤א.ᶜⓞ๓ 👻👤

    「恩,我在上官府的時候,右丞相大人將這個給我,讓我還給父皇和母妃。」小琪依舊是一副睏倦的模樣,將東西放下就找了個小杌子,坐下來打瞌睡。

    這雙魚是用整塊瑪瑙雕成的,頗為貴重,一看就是皇族中才有的。拓跋弘看了兩眼那魚身上的雕文,又匆匆瀏覽過其中夾著的信件,隨即散漫地將東西丟在了書案上——信上所言的正是京城中發現刺客一事。

    這就是當時華貴人給右丞相傳消息時所用的東西,那信箋上頭還有右丞相留下的注語。因這雙魚材質貴重,右丞相事後將它還給皇帝。

    拓跋弘又囑咐了林媛幾句,要她督查後宮瘟疫之事,又命她看顧重傷的靜妃,隨即就上早朝去了。林媛與葉氏一同告退離去。

    葉繡心和五皇子短短地見了一面。皇帝沒有開口令她「帶五皇子回宮」,她就一句都不敢提。

    謹嬪已經死了,但五皇子……仍然不屬於她。

    她微微咬牙,在雙鳳闕的岔路口與林媛別過後,並沒有回汀蘭小築,而是指使著宮人們抬著轎子往朝華堂的方向去。

    林媛無心理會葉繡心想要做什麼。她拉著小琪急急地回了宮,一進屋子就抓著小琪的肩膀,盯著他的眼睛問道:「雙魚里的那封信,你是怎麼得來的?」

    她看得分明,那塊「雙魚」,是當初她接下掌宮權時皇帝賜下來的。

    歷代協理六宮的妃子都有這東西。有時候後宮出事,需秘密上報,就要用它來上奏皇帝、皇后、太后。

    皇帝賜給幾個嬪妃的雙魚各不相同。林媛這一塊,上頭雕刻的是梅花。趙昭儀是芙蓉,靜妃是水仙。

    拓跋弘雖然一時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但相信他很快會發現,今日小琪呈上去的這塊雙魚上有著梅花的紋理。🐉🐸 ➅❾ⓈⓗỮ乂.Ć𝐎𝕞 🐼💙

    而夾在其中的那封密信,卻是右丞相的東西。

    為了給華貴人請功,右丞相做足了樣子,還造了這麼一封信證明華貴人的確曾向他通過消息。

    那一日大量禁軍闖入玉照宮時,林媛根本來不及使用雙魚傳信給皇帝求救。事實上,她掌宮的這幾年從未動用過這東西,一直將它束之高閣。

    然而今日,小琪手裡拿著瑪瑙雙魚,裡頭還夾著右丞相的信……

    拓跋琪不說話。林媛搖晃著他的小身子,突然間眼睛裡溢滿淚水:「說,你說啊!」

    看到林媛竟然在哭,拓跋琪的脖子縮了一下,又猶豫了半晌才道:「偷的。」

    費了半天勁,好在答案清晰明了。林媛將他抱到了軟榻上,抹著眼淚道:「偷了右丞相的?」

    小琪點點頭:「其實他很好偷的。」

    的確好偷,蕭臻已經是人生中第二次栽在類似的手段上了。第一次是他在北塞行宮時,照著林媛的話去偷皇帝帳子裡的書卷,結果被林媛派人偷走了袖子裡自己的書,抓住了他擅闖皇帝寢宮的把柄。這一次他又被一個三歲小屁孩偷了。

    

    他是真沒防備六皇子。

    就這麼被偷了。

    至於瑪瑙雙魚,那是林媛的東西。六皇子可以隨意出入玉照宮裡的任何地方,想拿到就更簡單了。

    林媛喘了幾口氣,問道:「為什麼要偷這些呢?」

    「娘,您不想封妃麼?」小琪用一種莫名其妙的表情看著她。

    將右丞相的信件裝在慧昭媛的雙魚中,呈給皇帝,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了當初傳消息給右丞相的不是華貴人,而是慧昭媛!

    而且雙魚是由六皇子親手呈給皇帝的,由六皇子親口所言,是右丞相托他送東西的!拓跋弘難道會懷疑這個小屁孩在自導自演,戲弄了他和右丞相兩個人麼?

    「右丞相大人說的是華貴人傳了消息給他,娘您正好利用這一點!到時候您就說,是您先將消息遞給華貴人,命華貴人去找右丞相的。」拓跋琪自信滿滿地道:「反正父皇一定會相信我!」

    拓跋琪小朋友的想法一點漏洞都沒有。華貴人從前就和林媛要好,又和右丞相熟識。林媛說是通過華貴人來找到右丞相、要他遣禁軍護衛皇宮,既合情合理,又不會沾上勾結朝臣的罪過。

    林媛是掌宮人。她察覺到出了事,想辦法向宮外求救是職責本分。

    而右丞相和華貴人兩個也會啞口無言!他們不可能去和六皇子爭辯,指責六皇子說謊!皇帝根本不會信六皇子能編出來這種謊話!

    華貴人只能是一個傳遞的中間人。她接到了林媛的雙魚,並不敢打開,只是將它再次傳給了右丞相而已。

    林媛一手拍在了額頭上。她發現,她總是會忘記「拓跋琪並不是普通的小朋友」這回事。

    雖然每一世拓跋琪都沒活過五歲,但那些坎坷的記憶,本身就是一種閱歷。

    她無力地嘆息,而後道:「琪琪,娘不需要你去做這種事。」

    「這一點也不難啊,既然能幫到娘,為什麼不做呢?」拓跋琪大睜著眼睛:「娘,我必須要多努力才行啊,咱們現在住的這個地方,活下去是多不容易啊!而且我很擅長偷東西的,丞相大人又那麼好偷……」

    「偷東西?」林媛再次抓緊了他:「你這都是從哪兒學的!這可不是好事,你給我改了。」

    「哦……」拓跋琪低了頭,隨後弱弱地冒出來一句:「娘你都忘了吧,上上輩子咱們兩個偷的可不少,那時候連槐樹皮都被人吃光了,不想餓死就只能去偷。」

    「啊?」林媛滿頭黑線:「上上輩子的事兒了還提它幹嘛啊!不管怎樣,小琪——這輩子咱們一定能過得好!永遠都不會挨餓,永遠都不能被任何人欺負!」

    ***

    拓跋琪小朋友的設想很快得到實現。

    在這一日的早朝上,皇帝與群臣設宴慶賀,同時封賞有功的左右丞相與一眾京城武將們。兩個時辰之後,皇帝回了宮,又下旨晉封慧昭媛林氏為正二品右昭儀,晉恬嬪楚氏為貴嬪,晉貴人華氏為小儀。

    被刺殺而死的謹嬪追封為貴嬪,而失了母親的五皇子交由恬貴嬪撫養。從前恬貴嬪就曾是五皇子生母,如今再次養這個孩子,合情合理。

    拓跋弘已經將傳信給右丞相的大功算在了林媛頭上。不過華婉瑩在這事兒中也算出過力,就給封了個小儀。

    染病的華氏送出宮後並無大礙,如今吃了藥之後已經見好,幾日之後就能接回宮裡來。

    而安然解決了瘟疫之災的皇帝,在大宴群臣之後並沒有輕鬆下來。他在其後的日子裡甚少進後宮,甚至不關心朝華堂中的待選秀女。

    被六皇子耍了的蕭臻,並不敢因此事在林媛面前摔臉色——說到底還是他不厚道在先。他老老實實地將最近朝中的事宜通過長寧帝姬這條線傳給了林媛。

    從這些模糊的隻言片語中,林媛漸漸拼湊出一件可怕的真相。皇帝在解決了瘟疫大災後仍舊日日一副愁顏,是因為他查出了,那些北國的刺客來自蒙古。

    並不只是楚華裳手底下的那些冒充刺客的死士,而是所有在京城裡捉拿到的真正的刺客,被發現身上帶有蒙人的「白虎」圖騰刺青。尤其是那五個活口,經過刑部花樣百出的審訊,已經招認他們是受蒙古的汗王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