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上官(4)

    禮畢拓跋弘伸手扶她起來,帝後雙手相握。  拓跋弘面上情深意切,嘆氣道:「璃璃,三年了,你知道朕有多麼思念你麼。三年不見,你的容貌一點都沒有變,仍是這般風姿綽約,傾國傾城。」

    「臣妾正因為想著皇上,故而不敢有變。」上官璃依舊微笑。她眼中或許有朦朧的淚,林媛站在她身後並不能看到。

    說著她轉身,目光在眾妃臉上一一掃過,笑道:「三年不見,本宮也甚是想念後宮的姐妹們。你們可都安好?」

    靜妃連忙領著大家齊聲道:「一切安好。」說罷抬了頭。然而她這一看不要緊,卻看到上官皇后一張白玉般的面容上,眉黛如畫,唇瓣如丹,一雙鳳目的眼角處有高高飛起直入發鬃的眼線。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全

    靜妃幾乎要倒抽一口冷氣。八年了,當年的噩夢再次變成現實……當年那個從見第一面時就令她驚愕且深感恐懼的女子,那絕色的容貌一如從前,甚至因著皇后的鳳冠加身遍體尊貴,而更顯出無人可媲美的艷麗。

    若是沒有記錯的話,上官璃只比她小三歲,如今也是二十三歲的老女了。三子之母,早已不年輕。然而她看起來卻比自己身後年僅十八歲的慧昭媛還要水靈。

    當年第一次看到上官璃的時候,她只是以良娣身份封位的秀女。那時候自己還是貴嬪,只是在想,天下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

    後來短短一年有餘,她產下死胎昏睡過去,這便又是五年了。等她大病初癒醒過來時,那時候上官璃已經成了叱吒後宮的祥妃娘娘,位高於自己。她暗中躲在華陽宮裡繼續稱病,一壁窺探後宮局勢,卻始終不敢……

    不敢再次去看祥妃的容顏。

    果然是禍躲不過。她本以為祥妃已經離宮了,而且是惹惱了皇帝被趕出宮,再也不會回來了。🍧💋 ➅➈s卄Ⓤ𝔁.ᶜⓞM 🐠🐯在後宮如履薄冰的步步驚心中,她漸漸淡忘了那張絕色的臉。

    但是老天不放過她。如今的她,不得不再次面對這張臉,並且在從今往後的每一天裡,她都要去給皇后請安,同時看著這張臉過日子。

    她的怔忡只在一瞬間。當她忍著螞蟻啃食心臟般的胸痛將目光再次轉到皇后臉上時,她用右手中指的鎏金鑲翡翠指甲狠狠戳進食指指尖。

    疼痛令自己清醒,她迎上去扶住了皇后手臂,溫婉道:「臣妾病癒時恰巧您離了宮,臣妾想見您一面一直不得呢,今日得以拜見皇后鳳駕,臣妾不勝欣喜。」靜妃一壁說著,本就沉靜素雅的面容上越發顯出恭敬來。

    林媛在側看著撇了撇嘴。真是能忍善謀的女人啊,不久前還做著皇后美夢,如今屈居人下,這麼快就能放下身份低三下四地恭敬起來了。

    上官皇后顯然和林媛想到一處去了。她勾唇一笑,一手抓住了靜妃的手道:「靜妃姐姐真是賢良謙恭,當為嬪妃表率啊!」

    這話本是誇讚的,然而靜妃聽在耳中只覺得對方在嘲諷她。

    上官璃才是皇后,而她,只是「嬪妃表率」,只配對皇后「謙恭」。

    上官璃卻不再看她,側目朝皇帝道:「想起多年前我選秀進宮,那時候就記得韋姐姐是十分端莊溫柔的性子,可惜後來姐姐得了病……一直到我離宮那會子,都沒能看見姐姐病癒,我一直擔憂著呢。現在可好了,姐姐端然站在面前,可見是身子無恙了。」

    皇帝面色溫柔地注視上官璃面龐,淡笑不語。靜妃連忙低眉順目地接話道:「臣妾何德何能讓皇后娘娘記掛著。」

    上官璃回收目光,轉而在周遭其餘嬪妃身上掃過。.•°¤*(¯`★´¯)*¤° 69𝔰𝓗𝔲𝓧.¢𝐨ᗰ °¤*(¯´★`¯)*¤°•.一眼看到林媛手中牽著個兩歲大的小男孩,笑意頓時濃了:「林妹妹出落地越發美貌了,這位就是皇上最疼愛的六皇子吧?」

    林媛抬頭迎上她的打量目光,牽著六皇子讓他給上官璃行禮,微笑道:「娘娘謬讚。六皇子是乾武九年生人,雖是皇室血脈,然而說起皇上的疼愛,六皇子哪裡敢和娘娘所出的齊王、楚王兩位嫡皇子相提並論呢。」

    說這番話,她連眉頭都不動一下。明知嫡庶有別,卻從未感到難過,因為皇室不同於尋常百姓家,嫡庶並不是立儲的最高標準。

    大秦朝君主,嫡出的寥寥無幾。

    上官璃眉頭一挑,林氏這女人還是一點都沒變。她不經意地將目光移開了,不願再與林媛多話。

    說話間,三皇子、四皇子亦被乳母領著上前來。他們比拓跋琪要長一歲,此時身穿靛藍色的銀鼠皮小襖規規矩矩    地走上前來,身邊沒有下人扶著,跪著就給皇帝磕頭。拓跋弘當年就對這一對雙生子心有虧欠,如今見了兩個幼童長得虎頭虎腦精靈可愛,心裡轉瞬化成了水,俯身雙手將他們擁在懷裡。

    

    「哪個是璋兒,哪個是珏兒?長得一個樣,朕分不開呢。」他心情跌宕,顫顫地問道。

    旁側早有嬪妃上來逢迎上官璃,笑語嫣然地與她誇讚兩位小皇子。楚華裳聽了皇帝的話起了興致笑問道:「是呢!齊王、楚王兩位殿下長得就像觀音坐下的兩位金童子一般可愛,偏有一模一樣,我們日後見了都不知該怎麼行禮呢。」

    「喲,這不是恬嬪麼!」上官璃側目看向她。

    楚華裳抱病月余,今日為了迎皇后不敢怠慢,隨著旁人一塊兒來了。從前的她雖和上官璃作對,今日卻明白自己身份再不敢冒犯,甫一見面就放低了姿態。

    她的傷養了一月多,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額頭上的傷口卻太深了,縱然有好藥養著,仍是留了點淺淺的疤痕。

    好在傷痕在髮際那一塊兒,梳了劉海就看不出來。

    但還是有了瑕疵了。

    「你說話依舊這般討喜!」上官璃看著她,端然微笑:「你與林氏兩個侍奉皇上用心,現在都是高位了,這也是你們的福氣。」

    不得不說,上官璃即便做了皇后也改不了骨子裡的刻薄。楚華裳都已經低了頭,她還不依不饒,張口拿位分說事。

    楚華裳的嘴唇一下子變得泛白。

    三年前上官璃出宮的時候她就是恬嬪,那時候林媛只是個婕妤。原本自己前途無限,不料放蛇謀害皇嗣一事被林媛揭出……之後貶入慎德堂。現在林媛已經是昭媛了,她還是個嬪位!

    從前日日想著和林媛爭長短,爭妃位,慎德堂里的那一年可怕的日子卻將她的美夢全部打破。現在看來就是笑話了。

    她訕訕地站在上官璃面前,壓抑著自己的呼吸聲。

    上官璃抿唇而笑,半晌道:「寒暄了半日,姐妹們為了迎接本宮也勞累了半日,不如我們先回宮去,等你們來日去長信宮晨省時,我再和你們講這兩個怎麼認,如何?」說罷牽了皇帝的手,又笑:「到時候你們第一次來長信宮給我請安,我們都是姐妹,好生地聚一聚,不去的人,我可就不告訴她璋兒和珏兒的區別了。」

    「正是這樣,璃璃一路辛苦,朕先陪你回宮吧。」拓跋弘說著一手執起上官璃的手:「那一年送你出宮,朕一直追悔不已。長信宮裡按著你的喜好修葺了一番,你隨朕一同去看看。」

    上官璃面上湧起無限深情,雙頰緋紅淺笑:「皇上體貼,臣妾感激不已。」一壁緊緊握住了皇帝的手,隨著皇帝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內宮走去,身後無數嬪妃連忙拈裙跟上。

    步步生蓮,自己當年入宮的時候才十四歲,一轉眼九年……從面容驚艷的秀女,到呼風喚雨飛揚跋扈的祥妃,到惹怒皇帝被趕出宮廷、只留一個虛名的昌和貴妃,到與他名正言順地並肩站在一起、俯瞰眾生的皇后。

    大清門,這一生第一次走過這裡。

    一路上拓跋弘都溫柔握著她的手,兩個人誰都沒有提起當年是為了什麼會將她趕出宮。

    手心是暖的,心裡卻有些瑟瑟冰冷。天慢慢地陰下來,上官璃緊了緊外衫,她知道皇上是喜歡她的,但這種喜歡……為什麼能說出「追悔不已」這樣的話呢,明明只是因為父親在戰場上效力才將自己迎回宮做皇后,身為皇帝的他又哪裡有一丁點的悔恨?

    雖然是繼後,還沒有回宮卻已經找好了協理的妃子。

    為了防範三皇子和四皇子兩個孩子,他巴不得自己一輩子不要回來才好。可惜為了擴張疆域的野心,他權衡再三還是做了今天的決定。

    都只是帝王心術而已,和旁的一點干係都沒有。

    不多時兩人攜手到了長信宮。上官璃一路奔波勞累,需要先歇息,隨行的嬪妃們被皇帝一聲令下便都散去了。林媛隨眾人一同告退,回宮後將早已準備好的厚重禮物遣宮人送去了長信宮,又傳了滿宮的下人訓示道:「皇后娘娘剛剛冊立,咱們都要恭敬行事,誰也不准在長信宮的宮人面前拿喬,你們可知道了?」

    眾人跪地稱是。林媛今日在大清門後頭跪了兩個時辰,此時也是渾身的疲憊,揮手傳了沐浴,又讓華陽宮的王選侍來給她捏腿服侍她。

    一日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