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上官(2)

    封后聖旨頃刻間曉諭六宮,昭告天下。✋👌 ➅➈รĤᑌ𝓧.¢ᗝм 🐟🎉

    彼時京城裡正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九月份的天已經涼了,後宮女子們穿起了緙絲錦緞,屋子裡也用上了火盆子。在華陽宮中跪著的靜妃正十分誠心地悔過自己的罪責,手上還轉著一串翡翠佛珠,突然地,華陽宮一位二等宮女惶急地奔將過來,裙擺上濺滿了泥點子:「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太后娘娘今日早朝時頒布了立後的旨意……」

    靜妃微闔的雙目猛地睜開,不等她問,那宮女火急火燎地道:「娘娘,太后娘娘已經……冊封了昌和貴妃為皇后!」

    冰冷的秋雨滴落在靜妃額頭上,她滿面木然地愣了許久,而後僵硬地轉動著脖子看向說話的宮女:「貴妃……立為繼後?真的麼?」隨即暈了過去。

    「娘娘,娘娘呀!」宮女驚恐地高呼起來:「娘娘您怎麼了……」

    「死丫頭,閉上你的嘴!」她正喊著,突然臉上狠狠挨了一掌。只見劉姑姑如一尊羅剎立在她跟前,扇了一巴掌又扭著她的耳朵:「大事不好了?這話也是咱們華陽宮的人能說的?皇上立了上官皇后,這是喜事,你這等話傳出去,自己死不要緊,拖累了娘娘你有幾個腦袋砍!你給我滾下去,從今往後不准在娘娘跟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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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置了宮人,劉姑姑連忙和身後幾個內監一塊兒將靜妃給架起來了,搖著她的身子喚。一宦官道:「姑姑,快傳個御醫吧。」

    「不能傳!」劉姑姑的手微微顫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立後的聖旨才剛傳下來,咱們娘娘就病倒了。這傳出去,多少閒話等著說咱們娘娘不尊敬新皇后,這才氣病了呢!」想了想咬牙道:「娘娘暈倒的事兒誰也不准說出去!把素日裡服侍娘娘的那兩個醫女叫過來就行了,娘娘今日只跪了一個時辰,若是有人問起,就說下雨天冷,娘娘提前回去了。♤🎃 6➈𝕊𝕙Ǘ𝓍.𝒸ㄖ𝐦 ♥😳」

    「啊?」那宦官也是個忠心的,低著聲色為難道:「娘娘這些日子苦苦撐著,就是為了將那損了的名聲給補回來啊。好容易有了點氣色……」

    「哎喲,你這說得也是啊。  」劉姑姑搓著手,滿面憂愁:「連傾盆大雨都扛過來了,今日下這點水滴子,這一回去,玉照宮那位可不得抓把柄啊。那到底該怎麼辦呢……」

    唉,現在阿涼不在了,華陽宮裡當真有些亂了。劉姑姑這些人,論魄力城府都差阿涼太遠,一出事兒就沒個主意。

    何況現在靜妃還暈著。

    就更不知該怎麼辦了。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快將娘娘扶進屋裡去啊!」突然地,一身著累珠疊絲粉霞茜裙的女子從前廳穿廊而過,邁著碎步小跑過來,急道:「娘娘都暈了,自然是娘娘的身子最要緊!」

    「謹嬪娘娘!」劉姑姑等人連忙見禮。謹嬪做靜妃心腹已經三年多了,一直是做暗棋的,尋常宮人不熟悉,劉姑姑卻是什麼都知道的。

    她唯一不知道的,就是靜妃因為不再信任謹嬪,對蕭皇后動手的時候利用了五皇子的事。

    她見了謹嬪,神色縮了兩縮,隨即拉住了謹嬪的手道:「娘娘,您怎麼過來了!這正好,我們主子暈了,還請娘娘幫襯一二!」說著低了聲色:「娘娘,我們主子今日還沒有跪滿兩個時辰呢,又不敢對外稱病……這怎麼扶回去啊!」

    謹嬪上前親自架住了靜妃的胳膊,道:「姑姑,你聽我的就好。這個時候扶娘娘回去,反而是好事呢。」說著指使宮人:「不傳御醫是對的,咱們就說娘娘自己不想跪了。░▒▓█ ❻9Ⓢʰ𝔲᙭.ς๏M █▓▒░快,去拿火盆先升起來。」

    ***

    華陽宮裡的混亂並不能為人所知。然而,旁的宮室里的亂子可一點不比華陽宮裡少。

    玉照宮中的林媛正在吃一碗酥酪櫻桃,剛舀了一大勺送進嘴裡,就有宮人來報立後的消息。她眼睛猛地一睜,張大嘴巴驚呼了一聲,結果聲音沒發出來,一顆櫻桃被吸進了氣管里。

    她一邊咳嗽一邊掐著脖子在地上打滾,四周宮人們大驚失色。

    最後她飛奔到茅廁裡頭,扣著嗓子眼吐了半天,終於將東西弄出來了。她滿臉通紅,擦著咳出來的眼淚對扶著她的初雪道:「你們真會挑時候啊,沒看見本宮在吃嗎!剛才回話的人是誰啊,罰他一年不准吃櫻桃!」

    「娘娘恕罪!」初雪連忙道:「娘娘,現在不是說閒話的時候,皇上立了昌和貴妃為皇后啊!」一壁拉著林媛的胳膊回屋:「娘娘,咱們快些拿個主意啊……」

    

    「拿什麼主意?」林媛瞥她一眼:「事情都這樣了……我心裡早有準備,如今只能說是意料之中。」

    其實還是有些意外的……贏面最大的是靜妃,她身處皇宮,在宮中百般謀算布置,只為奪位。上官璃卻遠在千里之外呢,什麼都做不了。

    連林媛指使右丞相打壓那些支持上官璃的臣子、以致半年以來甚少有人在皇上面前提起立她為後,上官璃都無可奈何,

    就這麼著,還讓上官璃給得去了。

    伐開心……

    在林媛看來,這麼個結果和靜妃做皇后是一樣的。皇宮副本的噩夢難度照舊開啟。

    「立後的事,怕是皇上心裡早就有主意了,可笑我還和靜妃她們斗得你死我活。」林媛冷笑一聲,低低自語道:「唔……難怪他要拖延立後,一切都是為了迎接上官皇后做準備的。」

    為何要立上官璃為皇后?林媛稍稍思量就能明白。拓跋弘的野心太大了,他想吞併夏國和匈奴。

    所以上官大將軍的用處大了去。

    其次才是,拓跋弘太喜歡上官璃了。這種喜歡,是曾經持續七年的寵冠六宮。大秦傾國傾城的絕色皇妃上官璃,這樣的女人對男人的吸引力,絕不是靜妃這類姿色只算得上清麗的女人可相較的。

    然而上官皇后的冊立,隨之而來的就是巨大的弊端。拓跋弘最恨外戚弄權,現在為了西北戰場,他沒辦法,只能放任上官家做大。

    但還是要做點什麼的。比如拖延立後,不僅斷了靜妃的前路,最重要的是利用這半年的時間鋪路——就是扶持其餘朝臣來鉗制上官氏。

    林媛這時候才隱隱約約想起來,就在這半年期間,各州郡的官員升遷、貶謫十分頻繁。尤其是北塞幾個重鎮的節度使和提督。

    不過等等……皇上為了迎上官皇后……

    林媛猛地一拍腦門,難怪恬嬪的事情皇上並不肯懲罰靜妃!唉,這腦子怎麼變蠢了,靜妃和那些或升或降的官吏們不都是一樣的麼!

    他是拿著靜妃來做鉗制新皇后的棋子呢。不單是靜妃,自己和趙昭儀幾個還不都是一樣?

    天哪,怎麼早沒有想到這一層呢!林媛現在萬分後悔,這種種跡象她早該留心了,先是左丞相建言推遲立後,而後皇帝放任朝中爭吵、放任後宮廝殺,最後靜妃栽在了恬嬪身上,皇帝還輕輕放過……

    這麼多事兒串下來……

    若是提前想到答案的話,現在也不必這般措手不及了。

    林媛抓緊了手指,若是早有準備的話,這半年她也可以做許多事情,等新皇后回宮了,她這邊一切有準備,一定是個不一樣的開始。啊呀天哪,和靜妃互掐久了,自己竟然也變得和她一樣淺薄了,蕭月宜死了以後只顧著和她掐……

    好煩躁啊。

    「初雪,蕭臻他究竟有沒有遵從我的命令啊!」她無處發泄,便指著右丞相罵起來:「趙昭儀與我同心,這一次可是她吩咐了長寧帝姬來給右丞相傳話,難道話沒送到麼!」

    她幾月之前就吩咐了右丞相去給上官璃下絆子。她的注意力大半盯在了靜妃身上,不過上官璃那兒還是小小關注了一下。

    雖然知道這些小動作可能沒什麼大用……

    初雪抿著唇道:「娘娘,右丞相還是幫了您的。今日早朝上,右丞相就領頭反對立上官氏為皇后呢。」

    「他都說了什麼?」

    「先是說突然決定立上官氏為後太倉促了……」初雪回憶著:「然後就說上官皇后有跋扈之名。」

    林媛眨巴著眼睛。半晌道:「方才你們來回稟旨意的時候,除了立後,好像還有個事情……是說皇上在朝堂上親口命令靜妃、趙昭儀和我協理宮權?」

    初雪點點頭:「娘娘,您別太難過了,不管怎麼說咱們也有好事呢!以後不過是多了一位新皇后,您還是協理六宮的妃子。」就算沒有新皇后,後宮主理人還是靜妃,沒輪到自家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