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世子(6)

    謹嬪瞠目結舌地看著來人,身子一抖站起來:「慧貴嬪……貴嬪娘娘,您怎麼在這兒!」

    這種藏在屋裡頭突然跑出來嚇人的惡作劇,在靜妃身上已經用過一次了,不過顯然這次的效果更好。░▒▓█ ❻9sђยⓧ.𝔠𝓞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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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謹嬪可不認為這是個惡作劇。

    林媛吃吃地笑,生了六皇子之後她長胖了一點兒,又脫了稚氣添了風情,比兩年前進宮時還要美艷無雙。此時的她執扇掩唇而笑,讓對面的謹嬪生出一種風華絕代的自卑感:「我自然是來為華承衣賀喜的。只是方才在內殿小憩,不小心睡著了。」

    謹嬪可不會相信她真的睡過去了,怕是人家拿了個杯子扣在牆壁上,把她方才的話聽了個一乾二淨。謹嬪方才被華承衣耗盡了耐心,此時遇上林媛,心裡簡直惱恨地要噴火。她壓著怒意問華承衣:「貴嬪娘娘大駕光臨,華妹妹怎地不早說!害的姐姐不曾拜見貴嬪,失了禮數。」

    此時的華承衣,面上的陰霾死氣褪得乾乾淨淨,露出一副十七歲女孩子應有的純美。她一雙小鹿般的眼睛亮晶晶地瞧著謹嬪:「謹嬪娘娘沒有問呀。而且貴嬪娘娘說有些累了,想歇息,嬪妾不敢打擾。」

    鬼才會在送禮的時候跑到別人家歇息!謹嬪在心裡咆哮。

    她進宮也有年歲了,雖姿色平凡,卻接連靠著貴妃和旁的人提攜,在宮中混得風生水起。就算貴妃離了宮,她也沒有淪為塵埃,而是越發風光地成為了五皇子的養母。

    她自詡精明有城府。

    只是林媛是她的克星……兩年前在太液池邊上的那一次,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

    如今又栽到這樣的小把戲上頭。

    心亂如麻,謹嬪仍是守禮地請林媛就座,面上竭力撐著笑。╰☆☆ 6❾ˢђ𝕌𝕏.ς𝓸ᵐ ☆☆╮

    「謹嬪姐姐對我不似從前熱絡了,這真讓人傷心。」林媛惆悵地感懷:「那時候我還住在鏡月閣,姐姐時常去找我閒話,可惜了,這宮裡果然人心不古啊。」

    人心不古……謹嬪的臉色登時變了,心裡一上一下,也不知這位寵冠六宮的美人兒為何言語鋒利。且是在華承衣面前,一點顏面都不給她留。

    只好訕訕地賠笑:「娘娘有了六皇子,我也有了五皇子,每日只顧著照顧孩子了……」

    「謹嬪姐姐這話就錯了。」林媛挑眉:「無論是當初與我交好,還是如今冷冷淡淡,姐姐都是受著靜妃娘娘的吩咐,是也不是?」

    謹嬪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被猛地攫住,下一瞬,她顫顫地站起來:「慧貴嬪娘娘……您開什麼玩笑呢……」

    林媛端坐如常,瞥了一眼華承衣:「這事兒,你也聽好了,日後懂得分辨局勢。」華承衣低頭稱是,林媛的目色掃到謹嬪身上:「謹嬪娘娘真是捂得嚴實啊,兩年了,我一直在查,都查不出來……」

    說著卻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今兒倒真容易呢……姐姐為了替靜妃開脫,百般勸說華承衣,這份忠心真真讓人感動……」

    「貴嬪娘娘!」謹嬪側目嗤笑道:「娘娘真是會說笑啊……嬪妾,嬪妾不過是看華承衣是皇上新寵,過來閒聊一二,哪裡有娘娘那樣多的心思啊。什麼為靜妃開脫?嬪妾聽不懂。」說著又瞥一眼華承衣:「也罷,華妹妹當日被貴嬪娘娘救下,自然事事以貴嬪馬首是瞻,嬪妾說什麼都聽不進去的。」

    林媛早就知道對方不會承認,也不惱,面色依舊笑意盈盈:「謹嬪姐姐無須慌張,先坐下來喝口茶吧。其實我一點都沒有怪罪姐姐的意思,相反,還十分感激姐姐。那年中秋,若沒有姐姐幫忙,我怎麼能得到秋彌隨駕的機會呢,日後也難以在寵勢上壓過楚氏。」

    謹嬪握住茶盞的手在不斷顫抖。

    林媛的聲色依然平靜無波:「我早就知道,宮中沒有無緣無故的幫襯,只是不曾想到這竟然是靜妃娘娘的意思,她想要提攜當初勢弱的我,給楚華裳使絆子。如今楚華裳失勢被罰進慎德堂,倒是我越發成為威脅,她這才又扭頭對付我。」

    「謹嬪姐姐是一個讓我驚喜的人呢……」林媛笑得越發張揚:「當初我只打算離間你和貴妃,你卻做得比我想像中好很多,直接就投了靜妃門下。唔,姐姐,是我小瞧了你,如今你也是有皇子傍身的人了,這等風光……等日後五皇子出息了,姐姐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沒有,我沒有!」謹嬪是打死都不會承認的。一則她是靜妃的暗棋,二則,她承受不起林    媛的怒火。

    

    「姐姐不須急著分辨。」林媛挑眉:「姐姐認不認不是要緊的,我只信自己的判斷。實不相瞞,姐姐實在藏得好,直到太后下令將五皇子送到你宮裡,我這才懷疑起來。」

    說著笑意嫣然:「我在這兒先恭賀姐姐的英明了。靜妃娘娘不愧是一個好主子,出手大方,一下子就賞了你一位皇子啊。比起貴妃那跋扈的性子,誰都知道該怎樣選擇。若是忠於貴妃,別說五皇子,能不能在京城站住腳都是兩說。我還想著五皇子在宮中炙手可熱,你是用了什麼法子奪到手的?若是靜妃參與,那可就不同了……」

    不得不承認,靜妃是個睿智的女人。她沒有執著與抱養一個孩子——這一點就是與皇后最大的不同。她明白皇帝為避免重蹈蕭皇后的覆轍,是不會給她孩子的。

    和皇帝爭,是世間最蠢的做法。

    蕭皇后聰明一世,卻看不透這個道理……不,不是看不透,蕭月宜那個女人,巾幗不讓鬚眉,她一定都懂,只是性格使然。

    靜妃的目的永遠是鳳位,而她的算盤也打得長久——扶持五皇子奪嫡,自己穩坐後位,將來與謹嬪兩後並尊。

    這麼巨大的利益,難怪謹嬪忠心耿耿。

    「這五皇子……恩,若是我猜的沒錯,靜妃的心大著呢。」林媛面上露出看破一切的瞭然,復又低頭淺笑:「不過,這條路可不好走啊。」

    謹嬪已經說不出話了。她慘白的唇抿得死死的,雙手護在五皇子身上。

    「你一定在想我今日說這些,目的是什麼。」林媛淡笑,她可不會為了出口惡氣就威逼謹嬪,自然是有所圖的。而謹嬪想必也明白,承不承認是一回事,能不能給出林媛想要的東西,是另一回事。

    謹嬪抬起頭,眼睛定定地盯著林媛,手上卻把五皇子護得更緊了。

    林媛逼近她,左手輕輕落在她抓著五皇子衣襟的手上:「姐姐,我只問你,靜妃娘娘到底是什麼時候醒過來的。」

    謹嬪倒吸一口冷氣,依舊咬唇不語。

    林媛輕笑:「你不必怕。我揣度著,她大約是在乾武八年病癒清醒的,只是不知具體在哪月哪日……恩,若說她這五年昏睡都是謊話,我倒是不信。一個人心智再堅韌,也不可能堅持五年躺在床上矇騙人,何況這麼多年的時光消磨,對年華正好的她沒有好處。」

    說到底,靜妃不過是耍了個簡單的小把戲。將自己病癒的時間推遲半年,利用這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幾個月,隱在暗處,能夠操控宮中局勢而不會被懷疑。

    謹嬪呆立著,半晌,冷哼一聲,抱起五皇子快步往殿門而去。

    林媛撲哧一笑,以為逃避就能解決一切麼?

    方才一直侍立在前院的初雪迎上去攔了她,自然,謹嬪是嬪位之尊,她冷笑著啐一句賤婢,生生拂開初雪的手。初雪退後幾步站定,從袖口中掏出一張薄薄的紙包,打開了將裡頭的東西盡數灑在謹嬪面前。

    一股子酸腐味道迎面襲來。謹嬪輕聲「啊」了一聲,蹲下來雙手捂住了五皇子的口鼻。

    林媛在她的背後輕笑:「姐姐別怕,這東西吸入量少的話,是不會傷身的。不過……這個味道,姐姐想必很熟悉。」

    謹嬪慌亂地回過頭,面容已經因為驚恐而扭曲了。

    「你……你是怎麼得到這東西的……」她吞吞吐吐。

    「唔,看起來你也有怕的時候呀。」林媛瞥一眼初雪:「快把地上的粉末拾掇了。」

    初雪應聲,林媛繼續笑說:「這是在葉貴儀的膳食里發現的。姐姐,你現在還不肯說出我想要的答案麼。」

    謹嬪面色灰敗。少頃,她荷荷地笑起來,那聲音很是滲人:「我還是……算不過你,林媛。在你手上,我永遠都要輸……好吧,我告訴你,靜妃是在我依附之前就醒過來的。」

    謹嬪之所以絕望吐口,不單是因著她要毒死葉貴儀的事兒被林媛發現了——更重要的是,這件事並沒有得到靜妃的允許,只是她擅作主張。

    林媛估摸著,靜妃根本不希望看到葉貴儀死,雖然五皇子的生母活在世上對以後的大業不是什麼好事。但相比於葉繡心,謹嬪這個知曉一切的心腹才最值得提防。

    葉繡心就是靜妃用來克制謹嬪的一把刀。

    就像當初林媛利用她克制楚華裳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