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重病(下)

    拓跋弘並不催促,耐著性子等他慢慢問診。๑۞๑,¸¸,ø¤º°`°๑۩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๑°`°º¤ø,¸¸,๑۞๑  吳御醫倒是和兩位醫女不同,他只簡單地按了片刻,面上也不慌張,如實稟報導:「慧婕妤娘娘是心肺受損,牽連了五臟。娘娘平日裡疲軟無力、胃口不佳、胸悶頭暈,這都是心肺損傷的症狀。這病是箭傷落下來的病根,若是調理不好,長則三年短則數月……若是好好地調理,長壽也是有可能的。」

    向來醫者說這樣的話都會避著病人,但吳御醫是宮裡出了名的直舌頭,嬪妃們還偏喜歡他這不遮不掩的方式,找他問診的人絡繹不絕。吳御醫因著這個性格還得罪過昌和貴妃,但都化險為夷,這些年下來反而深受主子們賞識,步步高升。

    此時他一番話落地,那邊拓跋弘也跟著把身旁茶盞果盤掃在了地上,一地的碎瓷片,唬得宮女內監們齊刷刷地跪下了。吳御醫也跟著跪下,嘴上卻絲毫不懼:「微臣的診斷就是如此,皇上可知『諱疾忌醫』?婕妤娘娘的病已經很嚴重了,若微臣不說出來只會更加嚴重,想要治好婕妤娘娘,就請皇上冷靜對待。」

    「你真的診斷無誤麼!」拓跋弘怒道:「怎麼可能!婕妤她年紀輕輕地,即使受了傷也容易調養,你竟然說她只有幾年甚至幾個月的活頭……荒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此時皇后上前扶住了拓跋弘的手臂,勸道:「皇上不要太焦心了。吳御醫不是說,此病有調理的方法麼?只要好好地養病,長壽也是有可能啊。請皇上聽吳御醫說完再做決斷吧。」說著又安撫滿臉蒼白如紙、渾身顫抖卻說不出話來的林媛道:「你也別害怕,你還年輕呢,你看當初靜妃十九歲的時候得了那樣重的病,現在還不是好好的麼。」

    皇后不說還好,這麼一說不免令人以為林媛也很有可能昏睡上五年。💥👺  🎉👻林媛並不答話,兀自抓緊著拓跋弘的衣衫。

    「不論如何,朕要你治好婕妤!」拓跋弘將林媛擁得更緊了。

    「微臣會給婕妤開藥補身,但藥石之效畢竟有限,這樣的病症是以調理靜養為主的……」吳御醫一邊思量著一邊道:「若要保婕妤性命,日後在飲食和就寢上都要注意。  秋冬不能吹風,夏日不能中暑,飲食宜清淡,且不可以吃太多甜食……」

    吳御醫滔滔不絕地列了一長串,宮女們都在旁邊一一記下。最後吳御醫還十分鄭重地交代了一句:「最要緊的是不宜同房。」

    皇后聽著,面上隱隱顯出一抹譏誚,隨即消逝不見。她吩咐身邊宮女道:「吳御醫既然如此說,去傳旨,將慧婕妤的綠頭牌撤下吧。」

    「皇后!」拓跋弘的臉色十分難看:「婕妤是朕最心愛者……」

    「皇上若真的疼愛慧婕妤,就更不能由著性子來啊!」皇后說得語重心長:「是婕妤的性命重要還是旁的東西重要呢!現在這個樣子,御醫也沒有辦法呀……」

    「皇后娘娘!」林媛猛地驚叫出聲:「不,不行!嬪妾不能沒有皇上,太后娘娘還說了要嬪妾給皇上生個孩子。嬪妾的身子沒有大礙的,哪裡會有吳御醫說得那樣嚴重!皇后娘娘,不要撤了嬪妾的綠頭牌好不好?」

    「姐姐,你冷靜一點。」葉繡心上前握住了林媛的手:「吳御醫和兩位醫女都是平日裡為我安胎的,他們的醫術我信得過。🎉👑 6➈รⓗ𝔲ˣ.CoⓂ 🍬🍓就算信不過兩位醫女,以吳御醫的名望,也不可能誤診。事情都已經這樣了,姐姐你千萬要想開些……」

    葉良媛話未說完,林媛的手卻猛地抽了出來,恨聲朝她道:「你不必惺惺作態!葉氏你從前就和我不睦,現在有幸懷了孩子,看我如今的樣子你心裡可是更得意了!吳御醫和兩個醫女都是照看你的,莫不是他們受了你的指使,滿口胡言欺騙聖上!」

    「媛兒……」拓跋弘的眉頭皺起來:「你只是一時想不開罷了,別遷怒到繡心身上。繡心她性格溫順,你們以前或許是有什麼誤會罷,她說這些也是為你好。」

    「皇上,可是嬪妾不信他們的話!」林媛一雙杏眼中溢滿了淚水:「求皇上讓梁大人過來診斷吧。」

    「梁院判現在在長樂宮給母后瞧病,抽不開身的。」皇后緩緩地道,同時眼睛中極快地閃過一絲冷笑。梁守昌雖然是皇帝的人,但此人能安然無恙地在院判的位子上坐二十餘年,    靠的無非是明哲保身。宮裡頭投毒陷害的事情多了去,御醫們因受牽連而被問罪甚至斬首抄家的更不計其數,一個想活得長久的御醫,首先要學會的就是——不該摻和的事別摻和,不該說話的時候別說話。

    

    說實話會得罪人,收了哪個娘娘的好處說謊話,同樣有可能敗露獲罪。

    今天的事兒,吳御醫、王、孫兩個醫女都是蕭皇后的人。梁守昌若是知道他們給林媛定下了這樣的診斷,就應該想到這裡頭出了什麼貓膩,他若是不蠢的話就應該在太后身邊好好地呆著,而不是來長信宮裡惹禍上身。

    而根據蕭皇后對梁守昌的了解,此人在過去的幾十年裡都是這麼過來的。他效忠於拓跋弘,因此他不會為任何嬪妃做事,也不會去害人。但他有一點好處就是懂得閉嘴,蕭皇后曾經給兩個懷了孕的采女灌藥,拓跋弘請他來驗屍,都被他裝病躲過去了。

    「母后今日一大早地勞累,怕是頭暈犯了。」拓跋弘眉色深重:「如此就不好讓他過來了。」

    「不若再請別的御醫來診斷?也好給婕妤一個交代。」皇后說著,又突地道:「喲,臣妾給忘了。今日榮國公府里的老太君病得急,宮裡頭大半的御醫都去了榮國府,留下來的也就吳御醫和去給太后看診的梁院判,還有一些品階低的醫女……唉,真是不湊巧。」

    榮國公就是軍機處揆席楊大人的封爵,楊大人的母親今年九十六歲了,在整個京城裡都被當老祖宗供著,甚至太后和皇帝都敬重她。她年紀那樣大,一說是急病,恐怕就真的不好了。拓跋弘自然不能在這種時候把御醫叫回來。

    「誰說請不來御醫!」突然地,一個老邁且沉肅的聲音從門外響起。眾人回過頭去,竟見不知何時,太后已經站在了內室的捲簾處。她身側只有之雲一人服侍,另有梁御醫跟在其左側兩步遠的地方。三人的身後,卻是二十多個神色驚慌恐懼的宮女太監,那都是長信宮的下人。

    太后看一眼面色驚愕的皇后,淡淡地道:「哀家嫌吵,就命長信宮的下人們不要通稟。」說著掃視一眼眾人:「怎麼,皇帝沒有在賞冰雕麼?」

    蕭皇后連忙上前扶了太后,訕訕道:「母后來得悄無聲地,媳婦都沒有去迎駕,實在失禮。母后一貫受不得寒氣,怎地想起來到長信宮來看冰雕了呢……」

    她覷著太后一張沉肅的臉色,心裡既慌且惱。都說她身為皇后最擅長調教下人,不說那些為她辦了許多大事的心腹們,就連尋常的使喚宮人都對她忠心耿耿。這些年下來,長信宮裡還未有過背主的事。可到了太后跟前,這些素日裡把她當做神明供奉的下人們,竟是連屁都不敢多放一個,太后一聲吩咐,就真無一人膽敢跟皇后回話。太后就這麼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地從大宮門走到內室,皇后還絲毫不知曉。

    拓跋弘也忙迎了上來,行了禮扶太后在軟榻上坐下,一壁道:「母后來了也好,眼下兒子哪裡有心情賞景,媛兒出了事,兒子很焦心呢。」

    太后揮手道:「這些哀家都知道了。」一眼瞥向林媛,又看了看地上跪著的吳御醫和兩個醫女,問道:「你們細細地給哀家回稟,媛丫頭的身子到底如何了?」

    皇后聽到這裡,方才知道太后竟是特意為林媛而來的,腦仁頓時一突一突地發疼起來。她咬牙看向吳御醫,又看一眼太后身旁跟著的梁院判,手裡的帕子慢慢地揪緊了。

    皇太后到底有多喜歡林媛!不過一介小小的妾室,竟也勞動得她老人家從長樂宮親自趕過來!而且還有梁守昌……一旦他給林媛問診,之前的功夫豈不是白做了。

    其實,吳御醫詆毀林媛本也不是蕭皇后的主意。吳御醫並幾個醫女都是蕭皇后指派給葉良媛安胎的,同時也吩咐了葉氏,讓她好生利用這些人。蕭皇后一向擅長連消帶打,葉良媛的身孕在她眼裡就是個超級大彩蛋,除了日後產下皇子帶來的巨大利益之外,眼前利益也不能放過,比如利用葉氏孕婦的身份去坑幾個倒霉蛋。

    上一次的巫蠱之事就是這麼幹的,葉氏一旦說身上哪兒疼哪兒不好,拓跋弘再一緊張,多少人就得跟著喪命。此時離葉氏生產還有六個月,蕭皇后已經計劃好了要利用這段時間壓倒多少個看不順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