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昭儀(4)

    正說著齊容華,外頭就有內監報齊容華的貼身宮女送來了禮物,慶賀林媛喬遷之喜。♢♦ 6➈รHuˣ.𝕔όᵐ 👽♢  不多時,張婉儀、方才人和王采女的禮物也到了。

    林媛十分得寵,她搬來華陽宮對這四位嬪妃來說都是極大的喜事,皇帝來華陽宮來得勤了,她們也能分得許多好處,單單見到皇帝的機會就多了很多呢。韋昭儀又甦醒復寵,整個華陽宮裡幾乎是普天同慶了。

    林媛讓下人們將東西拆開了,果不出所料,都是帶著逢迎和討好意味的貴重的物品。齊容華送了一柄白玉如意,以示祥瑞。張婉儀送了十匹蘇繡和阮煙羅,這對於一個不太得寵的妃子而言,是能拿的出手的最好的東西了。方才人是一盆霜染臘梅,她會調弄花草,臘梅花瓣本是嫩黃色,她費了一番心思讓花瓣的邊緣染上一圈銀白,十分罕見,林媛看著亦新奇。最後的王采女是宮女出身,多年前得了一夜君恩後就被拋之腦後,日子過得十分艱難,然而她還是親自繡了一方繡屏來送給林媛。

    林媛吩咐宮人們將東西都收到庫房裡,那一盆臘梅雖然瞧著好,但並不敢近身放著,只擺在後殿的海棠花圃中。不過王采女的繡屏她給單獨拿出來了,看上頭針腳細膩、展開了又足有三尺見方,不由對初雪等人:「王采女這東西是花大力氣了。」

    小成子整日在外跑腿,心思活泛一些,便進言道:「十幾日之後就是除夕節,采女小主不得寵,這件東西費時費力又上得了台面,怕是她準備著大年初一拜年的時候送給太后娘娘的賀禮。」

  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

    「喲,你說得對!」林媛方才想到這個。她蹙眉思索一二,疑惑道:「她為何對我這般逢迎呢?主位韋昭儀資歷、位分都勝過我,恩寵也不比我差,王采女是華陽宮裡的老人,去依附韋昭儀豈不是更加理所應當?」

    「娘娘說的是……」小成子一時也被問住。♛🍮 ➅9ѕ𝕙𝓤Ж.Ć𝔬𝐌 ☟🐯隨即他又笑道:「娘娘,這宮裡頭的怪事可多了去,就說這主位娘娘,東西十二宮裡頭,主位和偏位之間的關係都是很複雜的。多少主位娘娘打壓一宮宮嬪,素日裡給偏殿嬪妃氣受不說,搶恩寵更是常有的。  再則就是互相利用,主位給了偏位好處,偏位就必須拿出更大的回報。還有的偏位比主位受寵,不分尊卑凌駕在主位頭上。能互相扶持、相處和睦的,大概只有衍慶宮淑媛娘娘了。」

    「你覺著是因為韋昭儀對待王采女不好,她才轉過臉來在我身上找出路?」林媛不在意地笑:「罷了,王采女這樣的人宮裡多了去,當初我在鏡月閣那麼偏的地方,每日裡上門來巴結討好的人都是一大群。你讓初桃去庫房裡拿幾件玉器擺設給王采女還禮,我怕她除夕拿不出來東西。」

    小成子依言退下了,心裡還有些不解,自家主子一向心冷,別的娘娘們不論拉攏還是奉承都不放在眼裡,今兒怎麼就幫了王采女?

    這回禮的意思,就是答應了王采女的逢迎……主子得寵得勢,就算要挑人手也輪不到王采女這樣低微的人呀?

    想不通,小成子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去送了禮。

    ***

    自此以後,林媛就在華陽宮裡安心地住了下來。日子一天天地過,平心而論,在這裡住著的確比鏡月閣的待遇好,小閣樓里不潮不冷,想逛園子賞景出門就是上林苑,想聽戲聽曲合歡殿後頭就是戲台。林媛時常命令梨園的歌姬過來給她唱曲聽,她得寵,給賞錢又大方,歌舞妓們都願意來,以往張婉儀想聽個黃梅戲都請不動。°°°·.°·..·°¯°·._.· ➅➈รᕼ𝕌𝔵.cØ๓ ·._.·°¯°·.·° .·°°°

    同住華陽宮的嬪妃們也都好相處,韋昭儀不必說,是個安靜隨和的人,從不會過來找茬。齊容華胸無大志不懂得爭寵,性格又大方討喜,更不會讓林媛心煩。張婉儀單純幼稚,擱在現代就是蠢萌。剩下兩個人位分低,一派小家子氣,日日夾著尾巴做人,又哪裡敢得罪林媛半分。

    所以林媛的日子就如外頭過年掛著的大紅燈籠和五色剪紙,舒心而喜慶。

    不久後除夕終於到了,宮裡照例開了夜宴,滿宮嬪妃不論位分,都齊聚長信宮和皇帝、皇后一同宴飲。

    皇太后年老容易倦,大晚上辦夜宴就推脫了不來。蕭皇后身子雖然也不好,但操持宮務是她的強項,一個除夕宴自然辦得妥妥帖帖,又隆重盛勢。她還在長信宮主殿大院裡頭搭了台子,請京城裡    最盛名的「慶余班」進宮來唱大戲,場面十分熱鬧。

    

    林媛在宮宴上吃飽喝足,除了京戲看不懂,其餘的都很滿意。到了三更天眾人一塊兒撐著守歲,又賞煙花,最後都盡興而歸。唯一一點不好就是第二天要起大早,去給太后、皇上、皇后拜年,還要按品大妝,行大禮、祭太廟,十分地繁瑣勞累。

    到了第二日的時候,林媛再不情願也不得不爬起來。這個時代對節慶的重視程度和現代完全不同,人們都認為過年的時候如果馬虎了,明年整整一年都沒有好運勢。過年過的隆重,好似這一年就會多有福氣一般。林媛不信這些,但若是她稍有差錯,旁的人可不會饒了她。

    她很麻利地梳洗了,換上尚宮局早早送過來的四品婕妤朝服,髮髻上戴幾斤重的赤金首飾,一身沉甸甸。初雪初桃幾個都不敢怠慢,按著規矩在她臉上塗著厚厚的胭脂,又細細貼了花鈿,按品大妝,正是如此。

    古時候規矩是大過天的,尤其過年過節,簡直折騰人。聽說乾隆的后妃裡頭就有因為祭祀時禮儀太繁瑣,導致流產的。

    林媛好不容易梳妝好,忙命初雪幾個傳膳。先吃點東西墊底,待會子還有的忙呢。

    然而林媛方從妝檯上站起來,那好幾斤的頭飾就壓得她一陣頭暈目眩。她上輩子對摔倒這事太有經驗了,立刻一手抓住了初雪的胳膊穩住身形。只可惜她兩腿都使不上勁去,頭上更是沉得如泰山壓頂,滿眼冒金星。她的身子順著初雪的手軟軟地就滑倒在了地上。

    「娘娘!」「主子!」屋子裡尖叫聲一片。初雪大驚失色地兩手抱住林媛,卻看林媛滿臉蒼白,目光都有些呆。她一疊聲朝外喊道:「快,快傳御醫!咱們娘娘病了……」

    「初雪,別。」林媛尚還有力氣說話。她伸手拉住初雪,搖頭道:「現在嬪妃們都要去長樂宮拜年,就算身體不適也要以拜見太后娘娘為重。我大張旗鼓地傳御醫,說出去不好聽。」

    「那……那可怎麼辦?」初雪蹲下身和兩個有力氣的粗使宮女一塊兒將林媛扶到了椅子上。林媛按著胸口,那是一種悶痛,不似箭傷復發的疼痛,卻有異常的熟悉感覺。

    腦子裡猛然有一根弦被撥動。「讓小成子去一趟那個地方吧。」林媛低聲吩咐:「不要驚動了旁人。」

    初雪聞言嘆了口氣:「也好,那一位身邊的御醫醫女不少,總歸能幫上主子。說起來還不是給主子請脈的馮醫官不盡職,主子何不稟明了皇上,將他撤換掉,另請一位好御醫來?」

    林媛聽著笑了:「宮裡頭哪個地方的水最渾?不是那些爭寵的嬪妃宮裡,而是內醫院啊!當初沈妃投毒的事,還不是因著收買了許多御醫幫著她遮掩,這才瞞天過海?馮醫官早已被蕭皇后收買,只是他膽子小,並沒有做蕭皇后的心腹來毒害我罷了,但他也萬萬不敢和皇后作對,真的用心醫治我。蕭皇后一手遮天,內醫院裡大半都是她的人,我哪裡敢換一個?就怕再來一個還不如馮醫官呢。」

    初雪不再說,只依言讓小成子去請人了。

    這麼一折騰,早膳也來不及用了,林媛診完了脈索性直接去長樂宮。她胃裡也不舒服,吃不下東西,等一會去長樂宮裡強撐著請過安,太后也會邀嬪妃們一同進早膳的。

    遂緊趕慢趕地往長樂宮去。皇太后平日裡不露面,到了過年過節亦不得不早起接受朝拜。長樂宮裡內外擺設都煥然一新,以往靛藍與茶白色的宮絛帷幔早早換成朱紅和明黃,顏色刺目,想必太后並不是很喜歡,只是礙著過年討福氣罷了。

    因著宮中太后健在,所以嬪妃們都是來長樂宮拜年的,皇帝皇后也要一同過來。林媛來的時候不算晚,皇后皇帝都沒有來,嬪妃們也沒來齊,王淑容正領著幾個嬪妃在給太后磕頭。林媛按著規矩行三拜九叩大禮,口中念誦冗長的祝詞,之後雙手奉上賀禮。

    太后端坐著受了,擺手令林媛在位子上坐下。之凝姑姑上前接了賀禮,在太后面前打開。太后瞧了一眼,面露些許訝異的神色道:「你這孩子心思真巧,平日裡還看不出來,也從沒見你做過這些東西!」說著將手中的盒子交給了王淑容,對她道:「你們也看看,多新奇的東西,你們平日裡可不就是喜歡這些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