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遷宮(2)

    不過話說回來,自祥妃以來,破例以低位成為主位的宮嬪亦有之,祥妃和楚華裳都是在容華的位分上就成了主位娘娘,單看皇帝的心思罷了。§.•´¨'°÷•..× ❻➈şⓗ𝔲א.Ⓒ𝕠м ×,.•´¨'°÷•..§  如今又加一個林媛,足見皇帝對她的情分不簡單。

    對於這破了例的三個人,大家心裡都不舒坦,可誰也不敢對此抱怨說嘴。當初祥妃和楚氏做容華時,是因著娘家的軍功才得到主位的,這也是皇帝賞賜忠心的臣子的一種方式。祥妃之父不必說,楚華裳的父親也是個能臣,治黃河水患、平北宮之亂、揭發沈家罪狀,如今還入了軍機處成為皇帝左膀右臂,皇帝怎麼恩寵他女兒都不為過。而林氏,人家的隆寵更是用性命換的,她是救過皇帝命的人,滿宮裡的大小主子除了蕭皇后當年替皇帝喝下一碗毒茶,誰還立下過如此大功?

    於是,在這個不平靜的夜晚,當恬嬪楚氏在咸福宮裡婉轉承恩、婕妤林氏在鏡月閣里歡歡喜喜地收拾東西時,旁的人只能咬著被子輾轉反側睡不著,卻萬萬不敢和皇帝提一句此事不妥,不知該如何泄憤。

    ***

    林媛安安心心地等著搬屋子。這幾日拓跋弘很忙,軍機處剛剛建起來,有很多事兒要做,因此甚少踏足後宮。

    五天過得說快不快說慢不慢地。第五天的清晨,林媛起了個大早,初雪等人也早早就把東西搬到了小院裡,等著尚宮局的宮人們過來拾掇。

    前來接應的御前宮人還是安桂。他一壁幫著初雪打點物品,一壁十分熱絡地同林媛敘話道:「奴才給慧主子道大喜了!奴才之前就說過皇上有意令您掌主位,現在竟好事成真,可見慧主子在皇上心裡的看重!」

    林媛知道他嘴皮子一向活絡,聽著這話也高興,吩咐人拿了金錁子賞賜他道:「權當是你討了個口彩!之前要遷宮的時候我也沒想到能夠掌主位,不過皇上的恩典下來了,我雖然資質平庸,也只好撐著樣子,只求不要辜負皇上的看重才是。°°°·.°·..·°¯°·._.· ➅9𝓼hᵘ᙭.ςⓞⓜ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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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桂忙不迭笑著說:「若慧主子您還資質平庸,那這宮裡可沒幾位主子能服侍好聖上了!」說著又掰著指頭絮絮道:「那景仁宮,可是東六宮裡頭頭一等的風水寶地。  一是宮殿敞亮奢華,二是距離建章宮不過三百米,三則裡頭還有出了名的牡丹園,美景不輸於上林苑。自那地兒荒廢以來,多少娘娘們都求過皇上想住進去,最後終於是落在了慧主子您頭上。景仁宮雖說幾年沒住過人了,若是拾掇出來,可不比那麟趾宮要差……」

    景仁宮是正正經經的東六宮之一,奢華自是不必說的,林媛先前也萬萬沒想到自己能住到這地方。它前頭住過的嬪妃多是寵妃,或者位分高有權柄的妃子,之所以荒廢,是因著它的上一任主人——先帝康靖帝的寵妃婉賢妃因重罪被賜死,康靖帝盛怒之下給封了宮。後來到了乾武一朝,拓跋弘在前朝忙得心力交瘁顧不上翻修景仁宮,又因登基後帝位不穩,不想傳出奢靡的名聲,這景仁宮就一直被耽擱至今。

    不過現在穆武王死了,拓跋弘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好了許多,從前來不及做的事兒現在都想好好乾乾。遂這景仁宮也準備開放了。

    它將要迎來的,是一個僅有四品位分的婕妤。但在拓跋弘心裡,林媛完全配得上這座宮殿。

    正在鏡月閣上下歡歡喜喜地收拾東西時,一位粗使小內監慌慌張張地從宮門外奔進來,大聲地道:「主子,不好了,祥妃娘娘早產了!現在滿宮的人都去了麟趾宮……」

    林媛不由一驚:「早產?」

    「按著祥妃的日子,算下來是過了年才會生。♞♢ 6❾ѕн𝔲x.𝐜o𝐦 ☢🐊這提早了一個月呢。」初雪也疑惑,又壓力低聲色道:「祥妃懷像不好……」

    「不管怎麼樣,咱們現在都別忙活了。」林媛穩聲吩咐道:「祥妃那邊出了大事,闔宮驚動,我只是一個四品的婕妤而已,不能在這節骨眼上還自顧自地搬家。地上這些東西都先放著,初雪,咱們快些去麟趾宮。」

    到了麟趾宮,裡頭早已坐滿了大大小小的嬪妃。陸續有宮女端著一盆一盆的熱水進去,御醫和醫女們忙裡忙外,隱約還能聽到內殿中壓抑的喊叫聲。

    林媛來得最晚,外殿中皇后領著眾妃靜坐著,雖然擁擠卻無人敢說話,空氣中瀰漫著寂寂無聲的壓抑。只是拓跋弘還沒有到,聽麟趾宮守門的內監說皇帝政事繁忙,剛剛還在召見臣子,此時正往這邊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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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林媛給皇后請了安,蕭皇后的臉色並不好,看起來的確是在病中。她看著林媛,神色中閃過一絲厭惡,隨即淡淡道:「裡頭的祥妃情況不太好,你隨意坐吧,估摸著還要等上幾個時辰呢。」

    林媛點頭稱是,按著位分擇了個位子坐了。

    她左手側坐的正是楚華裳。此時的楚華裳低頭慢慢地喝著茶,面色若隱若現,叫人看不出心思。

    旁的人面上也神色各異。祥妃生產有些兇險,眾人自然不敢將笑意掛在臉上,不過也大半在心裡暗喜。真正為祥妃擔心的只有同住麟趾宮的嬪妃們——琦雨軒的安小儀坐立不安,手裡頭不住地絞帕子。出身平民、由宮女上位的馮選侍親自在內殿進進出出,幫著宮女們服侍祥妃。馮莊姬更是著急上火,整個人趴在內殿的門帘處盯著裡頭的狀況。位分高的謹嬪則最穩當,只每隔半個時辰拉過御醫來詢問。

    這些人平日裡仰仗祥妃,若不是住在麟趾宮這種能夠時常見到皇帝的風水寶地,她們現在哪裡會有一點子皇寵,混成如今的模樣都是靠祥妃提攜。若祥妃出了意外,她們今後的日子就會和懋嬪等人一樣——自沈妃被賜死、永壽宮封宮,從前依附沈氏的人都一夜之間失寵,被遷居到偏遠宮殿。沈氏曾經得罪過的人,如今都瞅准了機會狠狠欺辱她們,她們的日子可謂悽慘至極。

    恬嬪楚華裳透過重重帷幔,看向那些忙碌的宮人們。宮女們端進去的是熱水,端出來的都是血水,那些年紀小的嬪妃都有些嚇著了,面色慘白。楚華裳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來了,在皇宮裡頭生孩子可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她不能生,也是好事不是?

    她上首的謹嬪羅惜玉也皺著眉頭。當她第二次詢問梁院判,卻得到了難產的回答時,她的手指有些發抖。

    林媛並不理會祥妃的宮女們,她把眼睛盯在了恬嬪和謹嬪這二人身上。

    她看到謹嬪抓著杯子的手指都有些泛白。難道謹嬪是真在為祥妃擔憂麼?她居然還如此忠心耿耿……

    不過這也未必。瞧著謹嬪的臉色有些潮紅,那或許是擔心,但也可能是緊張——在做了不該做的事之後的緊張。

    林媛的心裡漸漸無法平靜。祥妃處處都透著詭異,胎像莫名其妙地不穩,日日孕吐還甚少出門。而她身邊得力的幫手謹嬪,在祥妃心力交瘁之際,偷偷摸摸地去鏡月閣和林媛搭話,還把祥妃病重的原因透給了林媛。

    因此,林媛現在怎麼都不信謹嬪是對祥妃忠心的。

    後來,祥妃不顧身體來到鏡月閣向自己逼問一句聽不懂的話——「是不是你做的?」而再後來,巫蠱一案中她又輕易翻盤、全身而退,反而把皇后作弄得狼狽不堪。

    巫蠱案發的時候,林媛以為那句「是不是你」,指的就是這件事,是祥妃發現了皇后的陷害卻無可奈何。但後來祥妃帶著一個會武的宮女沐霜在鏡月閣大打出手,絲毫不把皇后放在眼裡,最後脫身所用的計策堵得皇后說不出話,事情解決得可謂很漂亮。既然這樣,那這事兒就對不上了。

    也就是說她問的那句話另有所指。那是一件真正令她束手無策的麻煩事。

    如今她又早產了……

    她身邊可是有藍蕊這個絕世毒醫,那是連梁守昌都自嘆不如的人,滿宮裡哪個能用下毒的法子在她身上得逞?以藍蕊的本事想保祥妃這一胎還不十拿九穩,為何還會出意外?

    祥妃身上,究竟出了什麼事呢?

    正在苦思冥想之際,宮門外響起三聲擊掌。皇后和嬪妃們紛紛起身行禮。

    拓跋弘踏進來的時候,只看到麟趾宮裡一片忙碌,宮人們都腳下生風、慌慌張張地跑進跑出,面上的神色都是一副苦瓜相。他看著這般惶急的境況,心裡頓覺不好,抬腳上前問皇后道:「這是怎麼了?祥妃不好了麼?」

    蕭皇后看拓跋弘面色緊張,心裡不由氣悶。她不是尋常的深宮婦人,她明白拓跋弘心裡真正在想些什麼——他既不想看祥妃做大,也不想祥妃出事,他只希望看到一個平衡的局面,哪一方都不要太弱勢或太強勢。

    蕭皇后無力改變這一切。她不喜歡這種永遠分不出勝負的感覺,可若她稍有得勢壓過了祥妃,皇帝就會立刻打壓她,讓情況回到原點。她和拓跋弘的目的根本就是相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