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巧合麼?應該不是。
可若不是巧合,這少年那莫名其妙的一劍又是什麼?
瑟蘭琳卡不會想到那個真正的可能性,起碼此時不會想到——『池染找到了她的破綻所在』。
因為在暗影殺技的世界中,破綻不成立。
沒錯,世上不存在沒有破綻的招數,可面對暗影之拳,找到了破綻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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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將過來,一鐮斬過,你頭顱飛舞,血花四濺。
即便看到了破綻,即便對那破綻發起了進攻。
不會有任何結果的。
暗影之拳的戰鬥充滿了秒殺與被秒殺,一個單純的破綻只能對她造成困擾,讓她流血受傷,但不足以殺死她。
若是殺不死她,那便被殺死。
然而這一戰註定是與眾不同的一戰,因為暗影殺技之所以叫做暗影殺技,是因為它可以殺人。
若是不能殺人,它便沒有那麼神奇了,也失去了它的強大。
瑟蘭琳卡不會殺池染。
這道理很簡單,卻又充滿了可能性。
「有意思。」
瑟蘭琳卡彎腰,縱步。
「但你還是太弱了!」
這一次雙方的距離更近,而她的速度,也更快!
池染已經完全失去了她的蹤跡——眼睛,已經無法捕捉她的速度。
但心中之眼,澄澈明淨。
他看不到瑟蘭琳卡的片寸衣角,卻能看到忍鐮揮舞軌跡中的不諧之處!
那便是破綻!
『真正高深的武學天賦還在其次,重要的是悟性。』
『悟性就是你懂了就是懂了,不懂就是不懂。』
洞察弱點的……第六感!
法劍斜刺。
這不是破空斬,甚至算不上一招劍技,它僅僅就是簡單而純粹的一個斜刺!
湛藍的光,刺向虛無空洞之處。
然而下一剎,瑟蘭琳卡持鐮的手腕出現在了那個地方。
這一劍將割破她的手腕——若是池染付出生命的代價!
但瑟蘭琳卡不能殺他!
不能殺人的暗影殺技反而縛住了她的手腳!
這不是巧合!
瑟蘭琳卡的腦中只有這麼一個念頭,然後……她得轉身迴旋。
弓掌撐住地面,起身,竄。
大意與輕視已經讓她平白耗費了大量的時間,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眼前這少年突然間就變得不一樣了。
但差距就是差距,即便不能殺你,但你無法阻擋我!
全速的暗影之拳比鬼魅還要可怕,勁吹的狂風讓阿卡麗睜不開眼,忍鐮劃出,鐮刃朝內。
若是被這等速度的一擊敲中,怕是得當場暈厥吧?
看不到,看不到。
從一開始,池染就未曾看到過瑟蘭琳卡的身影,但那感覺猶在。
知道,卻又不知道為什麼。
氣機?預知?洞察?
是這些麼?或許都是,或許都有。
閉眼,屏息,仿佛整個世界沉入冰海。
所有的暗潮在奔流,所有的魚群在遊蕩。
但是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有某種規律。
出劍,簡單的出劍,平平無奇的劍尖卻蘊含了勞倫特被冠以決鬥之名的所有奧秘。
第一鐮,擋住了。
儘管震得池染的手臂發麻。
然後在萬分之一的剎那間,那忍鐮自完全相反的方向擊來。
它快得讓人絕望,可只要知道它從何處而來,又將去往何處,它便只是個笑話。
第二鐮,仍舊擋住了。
握劍的右臂仿佛要化為灰燼。
洞察破綻的心眼讓他擁有了阻擋暗影殺技的可能性,然而這個阻擋的力量,卻來自帽子和耀光。
他還不足以發揮如此力量,每一劍刺出,洪水猛獸一般的魔力就會撕扯他的右臂。
可既然猶有餘力,就不該放棄——不到最後一刻,不,即便到了最後一刻,也不放棄。
這或許有那麼些強詞奪理的感覺,但就是如此。
認定的事情,永遠,都不該放棄。
第三鐮、第四鐮……
如果可以殺人,他恐怕連半鐮都擋不住,但既然一個暗影之拳想要用殺人之技來擒拿對手,那便怪不得誰。
鐮刃與法劍的碰撞眨眼既逝,黑影擦過藍光,而後歸於黑暗。
池染仿佛明白了什麼——他見過許許多多神奇的劍技。
可若是說最沒有道理可言的劍技,那一定是當初澤洛斯手中的『克己劍術』。
純防之劍,滴水不漏。
不管對手再強,永遠都能過兩招。
原來如此,道理和心眼劍術是一樣的,同樣是將破綻玩弄得出神入化的劍術,不同的是一個主攻,一個主防。
呼~
瑟蘭琳卡吐出一口濁氣,梭步後退。
她很惱火,或者說——池染已經成功激怒了她。
可笑的負隅頑抗,若不是要留他一命,他當真以為能接住我一招!?
「狡猾的小子!」
她冷眼咒罵,然後翻轉手中的忍鐮,這一次,鐮刃向外。
「你當真就這麼想拖時間!?」
「這只是一種策略。」
池染睜開了眼,對著女人手中拎著的阿卡麗笑了笑。
「連暗影之拳都失敗了,你莫不是以為還有誰會來救你?」
「這我可不知道。」
那少年聳了聳肩:「或許有吧。」
「不會有任何人能救你!」
紅衣激射而出,快得仿佛要撕裂黑夜!
「既然你不投降,那我就只能斬了你的雙手!」
心眼之中,看到了破綻,可少年沒有動作,甚至連劍都沒抬一下。
因為那女人眨眼間就到了面前,她翻身,上撩。
散華,近身絕殺之技。
仍舊有破綻,可面對這樣的招數,破綻所能起的效果已經很渺小了——實力的差距,讓破綻不能稱之為破綻。
那只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即的漏洞。
鋒銳鐮刃掛起的罡風切膚而刺痛。
暗影之拳說要斬手,那便一定是斬手,這擋不住。
擋不住,擋不住……擋不住?
『真正高深的武學天賦還在其次,重要的是悟性。』
『悟性就是你懂了就是懂了,不懂就是不懂。』
其實在很多時候池染想想很操蛋——大多是在漢娜死後。
和一個當世最頂尖的劍聖廝混了十五年,卻什麼都沒學會。
破空斬?
練了那麼多年了,仍舊只是不得要領。
心眼波?
血脈天賦,想學都學不會。
那麼最基本的一招一式?稍微有點兒用的拳腳功夫總有吧?
其實是有的,但我太懶了,也根本沒放心上。
和那個女人在一起的十五年很奇怪,你知道麼?
你只是看著她,僅僅是看著她。
你什麼都不想做,什麼都不想學。
沒有理由,就是不想。
那感覺就像是沉湎於一場夢境,舒適,愜意,神清氣爽。
生活很平淡,生活很乏味,生活……是最好的。
心滿意足之人,當然不會有追求。
每一天,每一天只有一個瞬間提醒我『這只是一場夢』。
寂夜無人,蟲鴉皆默。
會有篝火,會有星空。
星空下,篝火旁——火光輝耀的影子在獨舞,烈焰升騰,光影明滅。
華爾茲從來就不是獨舞。
但劍之華爾茲卻是。
那舞投我眸,映我心,刻我骨!
十五年了,十五年了!
我居然眼睜睜的看了十五年了!
我竟然眼睜睜的看了十五年了!
我為什麼眼睜睜的看了十五年!?
手中劍,直刺。
下一個瞬間那握劍的手將被忍鐮所斬斷——若是沒有滑步。
滑步,快三拍的滑步。
側身,旋,獨旋。
湛藍的光輝如驚雷般爆裂開來!劍之華彩自那旋轉的人影身上蔓延,激射!
在這無雙劍舞之中,邁過死者之殤,做我的舞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