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回家
方源在上海機場候機的時候，翻了一會兒手機，忽然站起來，去櫃檯把直飛BJ的票改成了青島。
上飛機前他給丁姨發了條簡訊：姨，我回青島住幾天，晚上到。
丁姨回得很快：好，給你留飯。
方源到青島的時候是晚上七點多。
九月的青島已經有了涼意，海風從膠州灣方向灌過來，帶著咸腥的潮氣。
他打了輛車往老城區走，車窗外的梧桐樹影在路燈下一明一暗。
他沒提前通知，到了家門口才敲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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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是丁姨，身上繫著圍裙，手裡還捏著一把蔥。
「回來了，快進來。」
客廳跟他上次回來差不多，茶几上擱著當天的《青島晚報》，旁邊是他父親的降壓藥0
電視機開著，聲音調得很低，正播天氣預報。
「我爸呢？」
「樓下老張頭家下棋呢。你吃了嗎？」
「飛機上吃了點。鍋里還有？」
「有。芸豆燉排骨，給你留了一碗。」
方源去廚房盛了飯，端到茶几上，就著電視吃。
丁姨坐在旁邊擇韭菜，一根一根地理，動作很慢。
「公司不忙？」丁姨問。
「忙。順道回來看看。」方源吃了幾口飯，頓了頓，「小雨最近怎麼樣？」
「還行。成績穩定，就是壓力大，嘴上長了一圈泡。我說她也不聽。」
「正常。明年就高考了，誰能不緊張。」方源放下筷子，」姨，我明天去趟醫藥公司，給家裡添點東西。」
「添什麼？」
「口罩、消毒液、體溫計，還有幾樣常用的醫療器械。」
丁姨擇韭菜的手停了。「買這些幹什麼？」
「備著。小雨高三關鍵時期，感冒發燒耽誤不起。你們上了年紀，家裡常備一些也沒壞處。」
他沒多做解釋。丁姨也沒再追問，低頭繼續擇菜。
吃完飯，方源幫著收了碗筷。
方建國還沒回來，樓下老張頭的棋局顯然還沒結束。
方源把茶几上的舊報紙疊好，又把父親的降壓藥瓶子拿起來看了看一快見底了，得再開一瓶。
去年方源讓他和丁姨都辦了內退，身體老毛病多，沒必要還天天上班。
丁姨從五斗櫃抽屜里拿出一張存摺，在方源旁邊坐下來。
「有個事得跟你說。」丁姨說，「陳好她爸前陣子查出來肝上長了個東西，惡性腫瘤，手術費湊不齊。
我把家裡買車買房剩的那些，加上這幾年你給家裡的，一起借給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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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做了嗎？」
「做了。手術挺順利，現在在醫院恢復。」
「那就好。」方源說，「借了就借了，救人要緊。錢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丁姨沉默了一會兒。「陳好那孩子讓我別告訴你。她怕你介意。」
「我介意什麼。」方源說，「她跟我是同屆的同學，同一年進校，同一年畢業，她現在又留在學校讀研。她家裡出了事，怎麼還不好意思跟我說。」
丁姨沒接話。
方源繼續說：「她爸後續恢復還需要錢嗎？」
「應該還需要一些。出院之後要長期吃藥，營養也得跟上。」
方源從隨身帶的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茶几上。
「這張卡里有兩百萬。密碼跟之前那張一樣，小雨生日。陳好她爸那邊後續治療和康復需要多少，你看著拿。她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是我主動給的，不用她還。」
丁姨看著那張銀行卡，沒有伸手。
「太多了。」
「不多。」方源說，「還有一件事——明年小雨考完試，暑假你們帶她去趟BJ。我在那邊買了套房子，你們去看看，認個門。以後小雨如果在BJ上大學，放假了也有地方住。」
「行。」丁姨把銀行卡收起來。
防盜門響了一聲，方建國推門進來。
他看見方源坐在沙發上，眼睛明顯亮了一下，隨即背著手走過來。
「回來了？」
「回來了。爸，你的降壓藥快沒了，明天我去給你買。」
「不用你買，我自己會買。」方建國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遙控器換了個台，「這次回來住幾天？」
「一個禮拜。」
方建國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電視裡開始播晚間新聞，父子倆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
丁姨在廚房忙活，水龍頭水流的聲音隔著半掩的推拉門傳過來。
第二天一早，方源開著家裡的車去了市北區一家醫藥商城。
清單是他提前列好的：口罩、醫用紗布、消毒酒精、含氯消毒劑、一次性醫用手套、
紅外體溫計、血氧儀。
買完這批，又補了幾台家用霧化器和一些常用的中成藥包括感冒藥、板藍根等。
東西裝了滿滿四箱，放在車後備箱拉了回來。
丁姨看著客廳里摞起來的紙箱，沒多說什麼，幫他把東西分門別類收進儲藏室和電視櫃抽屜。方源把口罩和消毒液單獨拿出來，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口罩出門的時候戴，消毒液兌水拖地。體溫計在第二個抽屜，電子的，按一下就行「」
。
「行，記住了。」
方源在青島住了一個星期。
白天去補了幾樣醫療物資，傍晚陪丁姨買菜做飯，晚上去樓下喊他爸回家。
晚上十點鐘還要去學校接丁雨晨下自習，以前這都是建國同志的工作。
「哥，你說我報考哪個學校？」
「成績怎麼樣？北大還是清華？」
「你想啥呢，我可考不上。」
「沒事，要不山大或者復旦都行。」方源記得上一世小雨是山師大畢業的，畢業後跟她媽媽一樣，成了一位中學老師。
「哥，我現在的班主任姜老師說教過你。天天拿你來刺激我，一口一個大作家。」
「哈哈，那是姜老師對你期望高。」
其實方源白天已經見過姜老師了，送了自己出版的一本英文版小說《降臨》，姜老師老懷大慰。
「拉倒吧。哥，曾藜和顏丹晨真的都是你員工嗎？她們兩個你喜歡誰？」
「什麼亂七八糟的，員工不假，不存在喜歡不喜歡。」
「說說嘛，我保證不告訴爸媽。」
「別胡思亂想，好好準備高考，考得好我領你去見見她們。」
「真的呀！說好了哈，我得跟她們合影。」
回BJ的那天是九月下旬，青島已經有了涼意。
方源沒讓任何人送，叫了輛車去機場。
「到了BJ發個簡訊。」
「知道了。
」」
方源拉開車門，又回頭看了一眼家裡的窗戶。
窗簾後面亮著燈，是小雨在複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