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尼赫拉姆(五)

  一夜之間,傭兵都走光了,整座城鎮就剩下維爾弗雷多三層小樓的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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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覺察到多伊爾的怪異,新加入的三人默契地什麼都沒問,裝作什麼也沒發生,這中尷尬而又詭異的氣氛一直持續到第五天。維爾弗雷多已經能準確的感應元素,並且能召喚火焰劍以及製造防禦元素的結界,林克這才放心地踏上繼續深入南炎洲腹地的旅途。臨行前,他與維爾弗雷多進行了一次只有兩人的秘密談話,再三叮囑要小心謹慎。

  「我明白,不會給您丟臉的。」

  林克眉頭一皺,「這不是丟臉的問題。」

  維爾弗雷多眼裡閃過一絲疑惑,自己不是已經答應按照他的交待行事了麼?

  「沒錯,你代表的是神殿,冒充的是我。但我更希望你能平安存活到與我匯合的那一刻,這不是虛妄的違心之論,更非隨口說出的社交辭令。生命沒有貴賤之分,我這樣說你可能會嗤之以鼻,但……我從未輕看過,過去不曾,現在不會,將來亦然。無論是人還是獸,都有存活的權利,既然加入了自然神殿,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世間並非只有人類的生命才是寶貴,不要為了維護自己的族群而犯下不可挽回的過錯,這是我身為自然之子給出的忠告。」

  假如真的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您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我吧?

  維爾弗雷多最終忍下了已經到嘴邊的話,鄭重地宣誓,一定以任務危險,絕不會做出讓神殿蒙羞之事。

  兩撥人就此分開了,為了能偽裝得更像一些,林克親自為維爾弗雷多施行了變形術,並剪下一綹頭髮讓他貼身攜帶,這樣即使是見過林克的人,也會被氣息和屬於柱獨有的力量迷惑。在展示了足夠的力量與能力的如今。貴族絕不敢正面與之為敵,需要提防的是來自暗處的殺招,這也是林克要讓溫格斯與坎帕諾與維爾弗雷多同行的目的,有法師和盾矮人協助。總好過他獨自面對。

  原本,林克想增加一名晨曦教派的牧師,被維爾弗雷多拒絕了。法師與聖職者天生不對盤,尤以晨曦為最。而且他們三人都是手沾鮮血、殺人無數的傭兵,與厭惡邪惡的秩序牧師合不來。

  聯想到自己與內厄姆的相處模式,林克也不勉強。

  送走了傭兵三人組,等林克準備變身,卻發現自己沒法變出風之柱的形態。奇怪的是,神術可以使用,唯獨變身為風隼這一項無法做到。

  作為實力最弱的阿薩可不敢出風頭搶在另外兩人之前發言。再多的疑惑也只能憋在心裡。

  多伊爾這幾日十分反常,竟然什麼也沒說。倒是一向與林克八字不合的內厄姆問了一句有什麼不對勁?

  覺得這沒什麼可隱瞞的,林克索性將自己無法變身風隼的事如實說出。

  內厄姆沉默片刻,給出了一個林克曾懷疑過,卻沒有證實的猜測。

  「會不會是因為南炎洲是火之柱的領域?就像極東屬於風之柱?」

  林克遲疑地搖搖頭。「我也不確定。」

  「你為什麼不試試火之柱的化身形態?」內厄姆建議。

  與大陸極東的克倫伯格相比,南炎洲充斥著濃濃的火元素。

  抬頭望著天空熾熱的火球,林克試一試的念頭逐漸增強。

  柱的化身都有特殊意義,又各占大陸一方,沒準真有什麼限定也不一定。

  「好罷,試一試,你們退遠些。」

  風隼自帶風元素。火獅也應該一樣。

  林克對卡奧戈的化身記憶猶新,那種猶如太陽般要灼燒一切的溫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內厄姆認為自己是晨曦信徒,沒道理因為一點點元素就後退,他代表的不僅是自身,也代表了信仰的神靈。多伊爾則是因為自身火屬而沒有遵從林克的要求,只有阿薩一個人在林克下達命令後挪動腳步。

  由於沒有得到卡奧戈的真正承認。林克的變身比他想像的還要困難。當他想要像化身風元素那般融入火元素,卻覺得自己像一個外來者,與包裹住身體的火元素格格不入,嘗試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

  火元素聚了又散,漲了又降。三起三落。就連本身不具備感知元素能力的阿薩也覺察到異常。

  林克的眉頭都快擰成川字型,多伊爾忙用意識問他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大概是還未獲得承認的緣故吧。

  林克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然後看向在場唯一不算做自己人的內厄姆:「我們大概要步行前往尼赫拉姆火山了。」

  內厄姆難得沒有譏諷林克,他的坐騎在跨過人類與獸人的邊境後就陷入了莫名的焦躁,不肯再往南飛,剩下路程也是靠雙腳走完的。

  「真……要用走的?」一聽要步行,阿薩用不確定的語氣詢問,立刻招來了多伊爾的瞪視,他趕忙換上討好的表情,「這天太熱,走不了多久,我可能就吃不消。到時又要麻煩你們……」

  感覺到多伊爾眼裡的不悅有升級的趨勢,影賊當機立斷,不再廢話,指著城內某處,「這幾天天閒來無事,我在城內逛了一圈,發現那裡有一處飼養場,裡面不但有性格溫順的馱獸,也有像飛蜥那樣難以馴服猛獸。與其放任它們在這裡等死,我們為什麼不找幾頭合適的當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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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薩的提議得到林克的贊同,在他的引領下,幾人很快就來到了所謂的飼養場,一個用堅固石塊圍砌的大屋,門上的鎖已經被破壞,從半敞的門內飄出濃烈的尿騷味也掩蓋不住的腥臭。

  阿薩瞪大眼睛,一臉無辜的解釋,「我上次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林克沒看他,目光灼灼盯著只有一扇門的石屋,舉起手,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阿薩立刻閉上嘴,他側耳聆聽,除了周圍人的心跳與呼吸,再無其他響動。

  有什麼不對勁嗎?

  瞄了一眼黎明騎士,內厄姆同樣一臉嚴肅。

  呃……這人幾乎就沒笑過。

  再看多伊爾,她也是凝重的表情。

  難道就我一個人感覺不到除了什麼事嗎?

  林克這時回頭看了一眼滿臉莫名的阿薩,後者還以為他要自己去探路,正要自告奮勇。

  「你既然什麼也沒感覺到,就留下吧。」

  不放心將情緒不穩的多伊爾留下,林克讓她和自己一道進去,至於內厄姆,就算讓他留下,他也未必肯。

  吱嘎——

  剩下的半截鐵門被推開了,才踏入的第一腳,林克就頓住。

  「嘭!」

  十數個拳頭大小的火焰同時亮起,將漆黑的石屋照得猶如白晝。

  多伊爾不禁倒抽一口冷氣。地面、牆壁,甚至是天花板上,到處都是暗褐色的污漬,她認得那是什麼,乾枯後的血跡,還附帶了大量的碎末,想想也知道是什麼。空氣中的血腥味濃烈到讓人作嘔,也不知道要多少生命,才能在屠殺結束後還殘留著如此濃重的氣味。

  以往執行任務的時候沒少見過血腥的場面,但像這樣猶如屠宰場的還是第一次,即使是在克倫伯格與霜寒見面,也沒讓多伊爾這麼反感。巫妖帶來的是恐懼,而非噁心。

  血跡一直延伸到最裡面一條狹長的通道,內厄姆突然問道,「你覺得會是什麼?」

  這一句,顯然是對林克說的。

  林克翻了個白眼,「我可不想把預知浪費在這種地方,是什麼進去看了就知道。」

  門外,聽到對話的阿薩發動馬利克賜予信徒的庇護,直接潛行到陰影里。

  他也知道,在面對高位強者這招作用不大,但聊勝於無,多少能給他帶來一點安全感與自我安慰。

  「靠近大陷坑,多半是從深淵進入物質界的魔獸。」內厄姆召出光劍,拔腳朝散發出強烈黑暗氣息的通道走去。

  對視一眼後,林克與多伊爾一前一後跟了上去。

  走了沒多久,通道就開始向下傾斜,是個斜坡,坡度越來越大,等內厄姆意識到不對勁已經無法剎住腳步,由方變圓的通道好似塗了油似的,黏膩濕滑。他試圖將光劍插入牆壁,卻無法刺透這層薄薄的粘液。

  走在後面的林克伸手一摸,除了粘液,還摸到了讓他吃驚的東西——溫度。

  這東西是活的?

  這個念頭剛在腦子裡出現,羅蕾萊的示警也響起了。

  快退出去!是阿布希爾!一種非常危險的魔獸,它的胃部就像一個巨大的次元裂隙,永遠都填不滿,一旦進去了就很難逃脫。

  「退出去!」林克大喝一聲,無奈內厄姆已經滑下去了。

  多伊爾本能的伸手一拉,成年男子的體重加上坡度與粘液,不但沒拉住內厄姆,還連帶地將自己與林克一道帶了下去。

  啪!!

  身後傳來重重的叩擊聲,在林克聽來,像極了牙齒閉合的聲音。再聯想羅蕾萊的警告,不難猜出此時此刻他們在什麼地方。來不及多想,他變身風元素,以結界的方式將多伊爾與內厄姆包裹住,三人一同滑向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