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丈夫中途回家一小時,回來悄悄換掉了貼身衣衫

  機械廠在城東工業園最裡頭,挨著廢棄的貨運鐵路。

  紅磚圍牆圈了一大片廠房,牆頭上拉著生鏽的鐵絲網,大門上的廠牌掉了一個螺絲,歪歪斜斜地掛著。

  傅長寧和老周到的時候正好趕上交接班,穿著深藍色工裝的工人三三兩兩往外走,有人騎著電動車,有人步行,門口的小賣部里擠滿了買煙買水的人。

  車間主任孫師傅在沖床車間等他們。車間裡噪音大得震耳朵,幾台沖床同時開著,地面都在顫。

  孫師傅把他們領到車間旁邊的一間小辦公室,關上門,噪音悶了一些,但牆壁還在微微震動。

  孫師傅五十出頭,頭髮花白,臉上有幾道很深的褶子,穿著一件沾滿機油漬的工裝,手指粗短有力,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色油垢。

  他給傅長寧和老周一人倒了一杯水,自己沒倒,坐在椅子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肚子上,姿態很配合但眼神裡帶著點防備。

  「許國立是我車間的維修工,幹了十來年了。」孫師傅說,「技術好,廠里幾台老沖床全靠他伺候。人老實,話不多,從來沒跟人紅過臉。」

  老周問昨晚加班的情況。孫師傅說昨天下午那台沖床壞了,他打電話叫許國立回來加班。

  許國立大概四點半到的,一直干到晚上十一點多,把床身導軌重新校了一遍,干到半夜才走。傅長寧問中間有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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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師傅想了想,說大概九點左右他說要回家拿個配件,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傅長寧追問具體是幾點到幾點。

  孫師傅翻了翻桌上的值班記錄,說許國立是九點整走的,十點一刻左右回來的。

  回來之後就一直干到十一點二十,他跟許國立一起關的車間門,一起出的廠門口。

  「他回來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異常?」傅長寧問,「衣服有沒有換過?身上有沒有洗過或者濕過的痕跡?」

  孫師傅皺起眉頭,想了好一會兒。他說許國立回來的時候換了件T恤。

  走的時候穿的是廠里發的深藍色工裝外套,回來的時候外套還是那件,但裡面的T恤換了。

  他當時問了一句你怎麼換了衣服,許國立說回家拿配件的時候出了點汗,順手換了。他沒多想,車間裡本來就熱。

  「那件換下來的T恤呢?」老周抬起頭。

  孫師傅搖頭,說不知道。許國立可能扔在更衣室柜子里,也可能帶回家了。

  傅長寧讓孫師傅帶他們去更衣室。更衣室在車間後面,是一排鐵皮柜子,每個柜子上貼著工人的名字。

  許國立的柜子在角落裡,沒鎖,拉開櫃門,裡面掛著一件乾淨的工裝外套,底下擱著一雙勞保鞋和一雙線手套。

  沒有T恤。傅長寧把柜子關上,轉身問孫師傅,許國立跟他老婆關係怎麼樣,平時有沒有聽他提起過家裡的事。

  孫師傅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說這種事他不太好說。傅長寧說,現在是人命關天的事。孫師傅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許國立跟他老婆感情不太好了。不是一天兩天,是有段時間了。去年年底車間聚餐,他喝多了,跟我說他老婆嫌他掙錢少,天天念叨。他說他在家裡喘不過氣,還說他老婆外面可能有人了。我勸他別多想,他說不是多想,他有證據,他老婆手機上有個號碼經常打,一問就掛。他說他跟蹤過一次,沒跟到。後來他就不提了,但大家都知道他心裡不痛快。」

  「他有沒有說過要離婚?或者做過什麼過激的事?」

  孫師傅搖頭,說離婚倒是沒提過。許國立這個人悶,有什麼事都憋在心裡。但他幹活還是跟以前一樣,沒出過差錯。就是今年開始經常主動要求加班,每天最後一個走,好像不太想回家。

  傅長寧把這些記在心裡,又問許國立這兩天的工作狀態有沒有什麼變化。孫師傅想了想,說今天許國立請假了,說家裡有事。別的沒什麼,昨天晚上加班的時候他幹得還挺認真,一點都看不出來不對勁。

  從機械廠出來,老周發動了帕薩特,空調出風口吹出來的風終於有點涼意了。

  傅長寧靠在椅背上,把孫師傅的話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許國立的時間線有了新問題。

  他九點回家,十點一刻回廠,中間這七十五分鐘——許國立自己說只是回家拿了個軸承,喝了杯水就走了,用不了七十五分鐘。

  換T恤,他說是出汗了。但昨晚不算熱,沖床車間裡熱,他回家又沒在車間裡,出什麼汗。

  老周在旁邊開著車,忽然說了一句,更衣室柜子里沒有換下來的T恤。如果那件T恤上有東西,他可能已經處理掉了。

  傅長寧讓老周通知技術科去許國立家裡把洗衣機排水管和地漏全部採樣,如果那件T恤被洗過,排水管里可能會有微量血跡殘留。

  老周打電話安排完之後又提了另一件事——孫師傅說許國立懷疑他老婆外面有人。

  如果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那昨晚九點到十點之間,這個人有沒有可能也在許國立家附近?

  王秀蘭穿著睡衣開門,對方可能是她認識的人,甚至可能是她等的人。

  傅長寧點頭,說回去查王秀蘭的通話記錄和微信,把那個經常打又經常掛的號碼找出來。

  回到局裡,小馬已經把王秀蘭手機的數據全部導出來了。

  通話記錄顯示,最近三個月有一個沒存名字的號碼頻繁出現,每周大概兩三次,每次通話時間不長,短的十幾秒,長的三四分鐘。

  最後一次通話是昨天下午,也就是王秀蘭失蹤當天。小馬撥了那個號碼,響了兩聲對方就接了,是個男的,背景音是菜市場那種嘈雜聲,有吆喝聲和剁肉聲。

  小馬亮明身份,問他是誰。對方愣了一下,說他姓馬,在菜市場賣魚。

  王秀蘭是他的老顧客,經常來買魚,留了電話是為了方便訂魚。昨天下午她打電話來訂了兩條鯽魚,說今天來拿。就這些。

  小馬把通話時長拉出來看了一遍。每周兩三次通話,每次三四分鐘。

  買魚不需要每次聊三四分鐘。賣魚的叫馬福全,四十一歲,離異,在菜市場賣了七八年魚。他的魚攤跟許國立家只隔了三條街。

  老周站起來就往外走,說馬福全那邊他去查。一個買魚的老顧客,為什麼每周要打好幾次電話,每次聊好幾分鐘。許國立懷疑的那個人,會不會就是這個賣魚的。

  老周趕到菜市場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菜市場裡人不多,幾個攤位已經開始收攤了。

  水產區在地下一層,樓梯口就能聞到一股魚腥味。馬福全的攤位在角落裡,是個不大的水泥池子,裡面的魚已經不多了,幾條鯽魚在淺水裡慢慢地擺著尾巴。

  馬福全正在收拾砧板上的魚鱗,圍著一條橡膠圍裙,手上全是黏糊糊的魚鱗和血水。看到老周亮出證件,他放下刮鱗刀,在圍裙上蹭了蹭手,表情有點緊張。

  老周問他知不知道王秀蘭失蹤的事。馬福全說知道,剛才你們的人打電話來問了。

  老周說,電話里說不清楚,現在面對面問你。你跟王秀蘭除了買魚賣魚,還有什麼關係。馬福全沒有馬上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魚鱗的手指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承認他跟王秀蘭確實不只是買賣關係。他們處過一段時間,大概半年,他承認是他主動的。

  王秀蘭跟他說過她老公對她不好,不關心她,她就想找個人說說話。他說他們沒見過幾次面,就是打電話聊聊天。

  後來王秀蘭說這樣不對,要斷,上個月就斷了。他同意了,之後沒再主動聯繫過她。

  「前天她打電話來訂魚,是普通的訂魚還是有什麼別的?」老周問。

  「就是訂魚。她說女兒快回來了,想吃紅燒鯽魚。我說好,給你留兩條大的。沒說別的。真的就這些。」馬福全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為自己辯解。


  老周追問許國立知不知道他跟王秀蘭的事。馬福全搖頭,說不知道,王秀蘭從來沒提過她老公知不知道,他也從來沒見過許國立。

  老周把馬福全的口供記在本子上,讓他在筆錄上簽字。走出菜市場的時候,老周回頭看了一眼。馬福全還站在攤位後面,手裡拿著刮鱗刀,低頭看著池子裡那幾條慢慢遊動的鯽魚。

  小馬調取了馬福全的通話記錄和銀行卡流水,他昨天下午到晚上一直在菜市場附近,手機定位和幾個掃碼支付的收款記錄都能印證。

  晚上七點之後他在家,沒有出行記錄。時間線上他不太可能出現在許國立家附近。

  傅長寧聽完把這份材料暫時歸檔,註明「待進一步核實」。這個人跟王秀蘭的關係需要列入調查,但目前沒有證據把他跟昨晚的失蹤直接連起來。

  如果許國立知道這件事卻一直裝作不知道,那他昨晚回家看到王秀蘭穿著睡衣等別人——或者跟別人通過電話——會不會就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老周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擱,說許國立換了T恤那件事,孫師傅看到了,他自己也承認了。但他說不出那件T恤的下落。

  秦莉那邊正在查他家洗衣機排水管的採樣。王秀蘭不是失蹤,是被殺。如果是被殺,屍體是怎麼運出去的。

  整棟樓只有一個出口,一樓樓梯口有個攝像頭,雖然老化了,但還能拍到進出的人影。老周說,技術科正在翻那個攝像頭的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