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會想你的

    十二月的早晨很冷,六點的天像摻了黑顏料的白色,灰濛濛的。

    許星眼睛裡都是紅血絲,最後一聲「噠」敲下,六點的鬧鐘響了,溫峋也該起來了。

    她掛斷電話,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爬起來穿衣服,用冷水洗了把臉,冰得她渾身一激靈,瞌睡跑了大半。

    醒完覺,她跑到樓下去等溫峋。寒風凜冽,絲絲入骨,許星凍得原地打起了軍體拳。

    打到一半,對面的門總算打開,大冬天,他就穿了一件T恤,一件薄薄的運動外套,一條黑色運動褲,整個人好像不知道冷一樣。

    看到已經自覺練起來拳的姑娘,溫峋心尖發軟。

    電話打了一晚上,他醒來前一秒才掛斷。本該噩夢纏身的他,一夜無夢,耳邊是有規律的「噠噠」聲,三秒一下,好像有人哄他入睡。

    她這哪是想聽他講故事,分明就是怕他被噩夢魘住,笨拙地哄他睡覺。

    許星見他出來,蹦躂著迎上去,鹿眼彎彎:「溫峋,我們今天跑幾公里?」

    溫峋心裡軟得跟棉花糖似的,大掌揉了揉她的頭髮:「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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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星搖頭:「不困。」說著伸手去拉他的衣服,催促道,「快點吧,要冷死了。」

    溫峋握住她揪他衣服的小手,放在掌心暖了一會兒,才說:「三公里,跑完你就回去補個覺,」他捏了捏她凍僵的臉頰,長嘆一口氣,聲音低沉且認真,「下次不許再這樣了。」

    誰都沒說明,卻知道對方在說什麼。

    許星點頭,嘴上答應,心裡卻想,下次的事兒誰說得准?

    -

    因為人販子的事兒,小鎮上有些動盪,尤其是丟了孩子的人家,每天都跑到派出所去鬧。

    好在發現得及時,大半姑娘都被解救出來了,只有最開始失蹤的一倆個,暫時還沒有找到。

    人販子在江都的落腳點被徹底端掉,女孩們做完筆錄之後都哭哭啼啼的回了家,但警方的工作還沒完,他們還要逮上家,繼續找那些失蹤的女孩。

    許星休息兩天後,正式去江都參加聯考。

    溫峋本來想送她過去,但眼鏡男情況好轉,他需要配合警方工作,暫時不能走。

    「身份證,准考證都帶好了嗎?鉛筆,刀,膠帶,顏料呢?」

    她這次考試要考大半個月,不僅有聯考,還有校考,考完試,十二月也快過去了。而這還不算完,燕美和另外幾間美術院校的考試一月中旬才開始,一直考到3月中旬才算正式考完。

    冬天的衣服厚實,行李箱根本塞不下多少。但溫峋總有辦法給她多塞一點。

    「別以為我不在你身邊就可以作天作地了,出門戴圍巾,衣服多穿點,不許露腳脖,更不許吃冰淇淋!考完試就乖乖回酒店呆著,別出去瞎逛。」他邊收拾邊念叨,念叨完了,往她鞋架上一指,「那雙小皮靴拿過來。」

    許星長嘆一口氣,認命地去拿小皮靴。

    溫峋接過,用塑膠袋一裹,塞進行李箱角落。

    「和同學住一起儘量別起衝突,你一個小啞巴,又不會說話,我不在,別給自己惹麻煩。當然,要是麻煩非得惹你,也別躲,記得我之前說的話嗎?」

    溫峋抬頭,眉峰張揚,漆黑深長的眼銳利無比,右眼皮上的小痣略微閃著光芒。

    許星居高臨下看著他,認真點頭:「狗咬我一口,我得把狗吞下去。」

    「嗯,不錯。」溫峋點頭,繼續給她收拾東西,「每天早晚各一個電話報平安,不許發消息,打視頻。我一個,阿婆一個,記住了嗎?」

    許星耳朵都快被他念起繭子,蹲在行李箱面前,他的正對面,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記住了記住了,我的老天,你怎麼比外婆還念叨?」

    溫峋:「……」

    他一抬手就是一個腦瓜崩,彈得許星立馬捂住自己的腦門,小臉都皺到了一起,充滿怨念地看著對面壞脾氣的男人。

    男人漆黑的眸落在她身上,稜角分明的五官透著鋒利:「老子是為了誰?小沒良心的。」

    許星眉眼彎彎,看著他給自己收拾東西,心裡甜甜軟軟,恨不得現在就蹦到他身上,親他一下。

    不過也就是想想而已,不敢付諸行動。

    溫峋把電吹風給她收拾好,也塞進行李箱角落裡。

    「洗澡之前先把暖風機打開,等暖和了再進去。洗完頭髮別馬上出來,在浴室吹乾了才出來。要是冷,睡前就泡泡腳。」他看了一眼裝得滿滿當當的行李箱,確定沒有什麼遺漏的,終於把蓋給合上,「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不許熬夜!打完視頻,到點了,就乖乖睡覺,養好精神。」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都交代了一遍,事無巨細,生怕漏了一點。

    說完,在心裡感慨一聲,養女兒要操的心也不過如此了。

    許星連連點頭,挪到他身邊去,扯了扯他的袖子。

    溫峋瞥她一眼,神色懶懶:「幹嘛?」

    「你要一直處理那個案子嗎?你這麼擔心我,不來江都陪考嗎?」

    她也知道自己要獨立,但是想和他一起去江都,想和他一起度過這大半個月,想要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記憶。

    可是他目前還有事兒,不能陪她,所以趙麗蓉聯繫了班上學美術的同學。她跟著班上的同學一起去,也和她們一起住酒店。

    溫峋對上她殷切的目光,心有不忍,大掌拍了拍她的小腦袋,鋒利的神色溫軟下來。

    「起碼今明兩天過不去,等處理好了,會來找你,乖乖考試。」

    許星鹿眼一亮,裡面盛了細碎的光芒,像是夏日熾烈的日光,灼得人心口發燙。

    「那我等你,你早點過來。」

    溫峋捏住她兩邊臉頰輕輕拉扯,應道:「好。」

    班上的同學都是一間畫室的,畫室包了車,專門送他們去江都。

    溫峋送許星上車後,和畫室老師聊了幾句。

    許星坐在窗邊,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她猜,應該是溫峋讓畫室老師多照顧她一點之類的。

    兩人聊了一會兒,結束後,溫峋一轉身就看見盯著他看的姑娘。

    他心尖微動,走到窗戶邊,曲起長指敲了敲車窗。

    許星打開窗,大冬天他像不覺得冷似的,就穿了一件夾克,一件薄衛衣,腦袋上全是短茬茬,一點遮蔽物都沒有。

    他仰頭,鋒利的眉骨變得有些柔軟:「好好考試,有問題就給我打電話。天冷,注意保暖,別著涼了。」

    許星趴在窗邊,很想就這樣彎腰親他一下,但被她克制住了。只能伸手,拍了拍溫峋光溜溜的腦袋,鹿眼彎起來:「我都記住了,還有,我會想你的。」

    說完,她收回手。

    溫峋愣了一會兒,笑開:「行了,去吧。」

    大巴車迎著寒風,駛向江都,許星突然打開窗戶,朝溫峋揮手。

    溫峋唇角一掀,一點痞氣流露:「傻不傻?」

    剛說完便朝許星揮了揮手,等她收回腦袋了,才把那隻手放到自己頭頂,來回摩挲了一下。

    嘖,頭上似乎還留有她掌心的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