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溫峋,你別怕

    溫峋覺得自己的腦子有些發懵,腳步也不聽使喚。

    他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什麼樣,可能不太好看,在別人眼裡他估計連走路都晃晃悠悠的,像是被人抽乾了力氣。

    偏偏腳上像是綁了幾十公斤的沙袋,每邁出一步,都需要付出強大的意志力。

    他走到許星面前,雙腿一軟,跪了下去,繃著情緒,咬著牙,將趴在地上的女孩扶起。 ✩

    許星沒去看他的臉,視線緊盯他的小腹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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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害怕,害怕看到他身上的血,害怕看到他身上多出一個傷口,更害怕他因為自己受傷。

    溫峋將她扶正,沾了血的雙手捧住她的臉,嗓音發顫:「沒事了,我把膠帶撕掉,會有點疼,忍一下。」

    許星這才去看他的臉,鮮血還在滴落,明明是一副兇狠的模樣,但神情中卻透著害怕與迷茫。

    他在害怕?

    這個認知讓許星怔住了,她眼中的溫峋,痞壞,兇狠,偶爾暴怒,也溫柔,耐心,但卻從來沒有見過他表現出那麼明顯的害怕情緒。

    許星視線下垂,看見他布滿鮮血的拳頭,或許是打人太過用力,他的關節都被磨破了。

    剛剛那麼凶,那麼狠的人,這會兒抬起的手都在克制不住地顫抖。

    膠帶粘黏著皮膚,被撕下時,皮肉拉扯,傳來刺痛。

    她卻眉毛都沒皺一下,赤紅的雙眼自始至終落在那人臉上,手上。

    撕完膠帶,他去扯綁住她雙腳的繩子,但他的手抖得厲害,手指軟弱無力,似乎兩相交叉就能打成一個死結,更別說解開她腿上的繩子。

    市刑偵的人拽起這輩子都不能人道的眼鏡男,小聲報告:「峋哥,我們先帶人走了,他傷得太重,得先送去醫院。」

    溫峋擰著眉,還在和纏繞在一起的繩子鬥爭。奇怪,這個繩結是被施了什麼魔法嗎?他怎麼總是解不開。

    解不開,他家姑娘會害怕的。

    身後的人似乎說了什麼,他聽得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木訥地「嗯」了一聲。

    「嗒噠嗒噠」的腳步聲遠去,房間裡只剩下兩人。

    許星敏感地意識到,現在的溫峋情緒極其不穩定,他好像一瞬間變得非常脆弱。

    脆弱得就像小時候玩泡泡機時吹出來的泡泡,輕輕一碰就破了,就從這個世間徹底湮滅。

    她突然覺得現在的溫峋或許並不是要解開束縛住她的繩子,而是需要一個擁抱,需要人告訴他——

    不是你的錯,我已經沒事了。我知道你會來,我一點都不害怕,所以別自責了。

    她真的什麼都不怕,她只是有點心疼。

    好像面前的人受了極大的委屈,沒辦法發泄,她替他疼。

    許星往前坐了一點,她的手被綁在身後,不能抱他,只能微微向前躬身,用額頭抵住溫峋。

    溫峋解繩子的動作停了下來,額頭相貼時傳過來的溫暖,讓他微微怔忪。

    薄薄的眼皮瞭起,漆黑的視線里撞進一片沾了血色的瓷白肌膚。

    她的唇瓣被捂得有些發白,膠帶撕扯過後在臉頰上留下的紅痕還未消散。

    溫峋嗡嗡作響的腦子裡只剩下零碎的唇語:「你別急,慢慢來。」

    他的心裡防線瞬間崩塌,硬撐著的肩膀耷拉下來,輪廓深刻的喉結不斷滾動著,發出不明意味的哽咽聲。

    許星很想抱抱他,像以往每一次他護著她那樣,也學著保護他。

    

    於是她催促:「你別慌,慢慢解開。」

    溫峋吸進一口濃烈的血腥味,強迫自己將視線集中在許星腳上,咬著牙,費力地將許星手腳上的繩子一一解開。

    許星的手被綁在背後,他解的時候,並沒有讓許星調換方向或者自己移動位置到她身後。

    而是以一種將她環抱的姿勢,從她肩膀處探頭,借著手電筒的幾縷微光解開繩結。

    他看著她掙脫束縛,還沒來得及退開,脖頸上就纏上兩條柔軟的手臂。

    許星還坐著,他跪在她面前。

    她就這樣用她的小身板抱住他,放在他脖頸的小手按住他的後腦,將他強硬地按在她瘦削的肩上。

    像他哄她一樣,摸摸他的後腦,小手輕輕拍著他的肩膀。

    好像被侮辱的人是他,而她是解救他的騎士。

    溫峋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她無聲的安慰。

    但在這一刻卻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管用。

    溫峋長長呼出一口氣,驟然間卸下一身重量,認輸一般靠在她肩上。

    隨後兩隻手臂緊緊抱住她,力氣大到幾乎將她揉進骨血里。

    她被溫峋猛地提溜起來,換了個姿勢,也跪在地上,這樣的高度讓伏在她肩上的人好受了一些。

    突然間,她露出來的脖頸處好像滴下一滴溫熱的液體,十二月太冷,那水滴剛落下來,就已經轉涼。

    許星摸摸頭的動作停住,澄澈鹿眼裡閃過震驚,混亂的腦子清楚認識到,那是溫峋的眼淚。

    這個向來強大不羈的男人,在她肩上偷偷哭了。

    許星覺得心疼,將他抱得更緊。

    剛剛躲在雲層里的月亮,這會兒總算偷偷探出頭來,可月光實在暗淡,在屋脊上奔走時看不見腳印,聽不見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溫峋終於鬆開懷裡的人,許星卻摟著他不願意鬆手。

    溫峋拍了拍她薄薄的背脊,在她耳邊低語:「好了,鬆手讓峋哥看看有沒有哪兒受傷。」

    許星這才乖乖放開他。

    兩人離得近,四目相對時,都在對方眼裡看見狼狽的自己。

    不過,溫峋覺得,或許他更狼狽一點。他的眼眶還在發酸,發脹,發燙。

    他以為他這輩子的眼淚都已經流完了,沒想到還能再被逼出兩滴。

    面前的姑娘已經恢復一慣溫柔乖巧的神色,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溫峋抬手碰了碰她的臉,想把她臉上的血漬擦掉,卻發現那血已經幹了。

    他無聲嘆了口氣,抓起她的手腕,果然在上面看到幾條紅紅的印子。

    大掌將她的兩隻手腕握住,抬眼時,漆黑深瞳有些閃躲。

    「他碰你哪兒了?有沒有……有沒有……」

    他聲音發緊發顫,後面的話說不出來。

    許星立馬反握住他,仰頭輕輕笑:「沒有,他想讓我看著他弄,我閉著眼睛沒看。他就生氣了,抓我的頭髮,扒我的眼皮,可是我只看見了你。」

    她笑著,手掌捧住溫峋一側臉頰,「你像一個拯救公主的騎士,你來了,我什麼都不怕了。」

    溫峋發燙的眼眶突然燒了起來,眼裡聚了些水汽,模糊了面前的人。

    他握住那隻手,另一隻手握住她的脖頸,將她按進胸口。

    嗓子酸得發澀,哽咽著說:「傻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