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嬸臉色慘白,不住往後退,後背靠著後面放洗髮露、毛巾的架子。
沒人懷疑溫峋說得是假話,因為他的表情太冷,目光太狠,身體力行地向他們傳遞著「他真的會殺人」的信息。
趙叔瞥到一旁的掃帚,一把撈過來舉在手上,做防禦狀,卻止不住兩股戰戰:「姓溫的,你別以為老子不敢動手!滾出去,要不然老子弄死你!」
溫峋聽到趙叔的話,冰封的表情驟然破裂。眉骨下,眼梢微動,黢黑猶如宇宙黑洞的眸落在趙叔身上,盯著這個渾身都在打顫的男人,突然笑了起來。
他開始只是小聲的哼笑,而後越笑越大聲,越笑越瘋狂,像被人點了笑穴,停不下來。
笑聲在理髮店裡震盪,順著半捲起的門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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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在笑,卻聽得人心悸。
「這怎麼還笑起來了?怪瘮得慌。」
「大夏天的,笑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溫峋瘋了吧?不瘋誰能笑得這麼大聲?」
「這趙家到底是惹了什麼事兒啊?」
外面的討論聲此起彼伏,有人趴在捲簾門底下往裡看。
門內,溫峋突然收了笑,猛地上前一步,手臂一抬一落之間,那把泛著冷光的斧頭「砰」一聲嵌進洗髮區的躺椅上。
「啊啊啊啊啊啊!!!殺人啦!殺人啦!」
趙嬸在他抬手的瞬間失聲尖叫,嚇得神志全無。
躺椅距離趙叔不過三兩寸,斧頭就在嵌在躺椅邊上,幾乎是擦著趙叔的褲子過去的。
趙叔怔怔轉頭看了一眼,斧子幾乎全嵌進去了,只留了一個淺淺的方形在上面。
他嚇得腿腳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溫峋一把拽住他的領口,眼眶發紅,控制不住情緒地大吼起來:「來啊!你他媽最好現在就弄死我!誰怕啊,老子三年前就不想活了!你今天有種弄死我,我他媽下跪給你道謝!」
他把斧頭拽出來,丟在趙叔身邊,眼裡閃動著熊熊怒火,像是一頭髮了瘋的狼,眼眶充血,「來,往老子頭上砍!砍不死,你他媽就是個孬種!」
理髮店裡瞬時沒了聲音,趙嬸被溫峋發瘋的模樣嚇得噤了聲,縮在原地一動不動,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哭的,臉上全濕了。
趙叔像只受了驚的老公雞,抖個不停,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哆哆嗦嗦地說:「瘋……瘋子……瘋子!」
溫峋笑,笑容冰冷瘮人:「老子瘋了三年了,你他媽現在才知道?」
他身上有怨氣散不開,濃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咬牙,一臉陰鷙地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老子再說最後一遍,讓趙青青給我滾下來!」
趙青青躲在二樓樓梯口,重重打了個顫,一張俏臉上,只有一雙茶色的眼睛還能看到點顏色。
但那雙眼睛裡,此刻也只剩下滔天的恐懼,樓下的每一次響動都讓她心悸到快要死掉。
她沒想到溫峋會在今天回來,更沒想到,他會生這麼大的氣。
她從來沒見過他生氣,今天是第一次,卻是她一生中最難忘的一次。
那人像一頭要吃人的狼,張開尖牙利爪,恨不得將她飲血啖肉,將她的骨頭渣子都嘬乾淨。
趙青青用力捂著嘴,害怕得哭出來。
她錯了,溫峋從來就不是看上去那樣痞痞的,吊兒郎當的,好像什麼都不放在眼裡。
他是暴戾的,嗜血的,是盛怒之下蔑視一切的狼。
她從一開始就不該惹他。
樓下,趙嬸也不知道趙青青到底犯了什麼事,能讓她在有生之年見到溫峋發瘋的模樣。
要是不問個清楚,今晚上誰都別想好過。
她抓著置物架的邊,坐在地上,撒開了嗓子大吼:「趙青青!你給老子滾下來!你要是說不清楚,老子今天弄死你!」
趙青青正準備跑回房間躲起來,她媽突然叫她,她一下怔在原地,不敢動。
趙叔一晚上又被嚇,又被氣,還被威脅,這會兒把氣全撒在趙青青頭上。
「趙青青,你個小王八犢子,還不滾下來!」
溫峋送了拽住趙叔衣領的手,站直,從兜里摸出煙盒,抖出兩根含在嘴裡。
「嚓!」
打火機發出清響,橙色火苗躥出來。他低頭,用手輕輕一攏,橙色火光印在他的眉目。
眉骨下,單眼皮薄而鋒利,右眼皮上的小痣在火光里泛著冷色。眼瞼遮了他大半的瞳,叫人看不清情緒,唯有兩簇睫毛,如刀鋒芒。
他用力吸了一口煙,兩粒火光若隱若現,一小節煙燃燒殆盡,只餘下灰白的菸灰。
手指一撣,菸灰撲簌簌落下。
被煙浸過的嗓子有些啞,卻難掩其肅殺:「趙青青,老子數到十,你要是不下來,就別怪老子上去。」
他說到做到,開始數。
「一!」
擲地有聲。
趙青青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捶打,快要破碎。
「二!」
鏗鏘有力。
趙青青腿腳發軟,險些跪倒在地。
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三!」
字正腔圓。
趙嬸仿佛被凌遲,閉緊了眼睛,拖著哭腔大喊:「趙青青,你要死啊!讓你下來,你他媽聾了!」
「四!」
聲如洪鐘。
趙叔急得滿頭大汗,扯著嗓子吼:「趙青青!你個混蛋玩意兒,再不下來,我他媽弄死你!」
「五!」
穿雲裂石。
三重壓力終於讓趙青青崩潰大哭,她聲嘶力竭,快要被逼瘋:「關我什麼事!關我什麼事!你們都滾!滾!滾啊!」
一聲輕笑,輕蔑至極,像是在聽一句笑話。
兩支煙被他隨意丟在地上,黑色休閒鞋碾上去,火星熄滅。
「嗒噠!嗒噠!」
腳步聲傳來,越來越接近樓梯口。
趙青青聽見他的聲音,尖銳地哭叫起來:「不許上來!不許上來!爸!媽!嗚嗚嗚!救救我!救救我!」
「嗒噠!嗒噠!」
溫峋沒停,沒再數數,腳步堅定。
趙青青腦子裡的弦徹底繃斷,她終於妥協,害怕地哭著喊:「我下來!我下來!」
溫峋停了腳步,站在靠里的一個理髮位上等她。
對方嗚嗚哭著,磨蹭著從二樓下來。
到樓梯拐角處,一眼就看見溫峋站在里樓梯口不遠的地方等著她。
她抓住樓梯扶手,不敢再往下走。
趙嬸看她那樣子,快要被氣死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越過溫峋,上樓,一把拽住趙青青的手腕,將她往樓下帶。
「你個狗日的,你怕什麼怕!你沒做過的事他能殺了你不成!」
趙青青哭著被趙嬸強勢地拖下樓。
要是讓溫峋知道她做的事,他或許真的能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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