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溫峋抱著她的手臂收緊,發澀的嗓音輕聲哄她

    廢棄器材室里,許星的意識已經逐漸渙散,眼看著就要再次沉入黑暗,卻突然聽見溫峋的聲音。

    她以為是幻聽,心想,她果然是要死了,連幻聽都出現了。

    但當他再次開口時,她又覺得不是幻聽。

    也許是他的聲音太熟悉,也許是太想他,許星忍不住哭出來。 ❄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她抱著拐杖「砰砰」砸門。

    他說他能聽到,他和別人不一樣,他能聽到她發出的求救聲。

    所以,她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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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覺得拐杖砸門的聲音太小,她趴在地上四處摸索,摸到一根從廢舊置物架上掉下來的鋁製管。

    她用盡了全力用鋁製管敲擊拐杖,比起砸門的悶聲,更響亮,更清脆。

    遠處。

    溫峋已經從廣播室下來,站在教學樓,操場,食堂,宿舍樓交匯的空地。

    沉下心,緊抿雙唇,閉著眼睛,屏息凝神。

    他收斂了身上所有的氣息,一動不動站著。好似整個人都融進了風裡。

    余晏和趙麗蓉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如果不是眼睜睜看著溫峋站在原地,他們都要以為他好像從來不存在。

    他太安靜了,安靜得沒有一絲活氣,安靜得和空氣融為一體。

    失去視覺之後,聽覺被無限放大。

    溫峋聽見遠方的風呼嘯的聲音,聽見風過林梢,樹葉沙沙作響,知了蟬鳴不斷,宿舍樓有女生在討論這個明星那個明星,男生在討論哪個籃球明星更厲害,差點打起來。

    可惜就是沒聽見他想聽見的聲音。

    他擰著眉,真想把那群耽誤他找人的王八蛋活剮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讓自己更沉入空氣,終於,風中傳來很輕很微弱的「鏘——鏘」聲。

    隔兩秒敲一下,很規律。

    溫峋猛地睜開眼睛,那種令人戰慄的肅殺之氣立馬浮現。

    他轉身,拔腿往教學樓後面跑,速度快得只留下虛影。

    等余晏反應過來時,他早就沒影了。

    校長正好在教學樓後面的花園裡找人,一個人影從他面前躥過去,他愣了一下,還以為見了鬼。

    直到那個身影在靠近垃圾池的方向停下,他才回過神來,那是溫峋。

    離得近了,那陣「鏘鏘」便越發清晰。

    男人目光沉冷,落在距離垃圾池三十米開外的廢棄器材室上。

    器材室和垃圾池之間用了鐵網隔開,學校擴建後,器材室搬到了前坪,後面的自然被廢棄。

    平日裡,有鐵網攔著,學生一般不會過去。

    鐵網有一道門,上面掛著鎖,大鎖鏽跡斑斑。

    校長氣喘吁吁跑到他身邊:「溫教官,那邊是廢棄的器材室,荒廢好多年了。這地方門一鎖,沒學生會過去。」

    他抹了把腦門的汗,「許星就更不可能了,沒人開門不說,她去那兒幹嘛啊?」

    溫峋沒理會,大步上前走到鐵門前,打著手電,照了一下鎖芯——鎖芯有被剮蹭過的痕跡。

    他緊抿雙唇,蹲下身子。目光如刀般掃過草坪,最後在沙地上發現一個小小的,圓圓的凹陷。

    隨即猛地鬆了口氣——那是許星拐杖的痕跡。

    他站直,後退兩步,一個助跑踩在鐵網上,身體向上用力,輕輕鬆鬆翻越近三米高的圍欄。

    落地後,校長聽見他冰冷似鐵的聲音:「讓人把門打開!」

    

    校長不敢耽擱,趕緊聯繫門衛過來開鎖。連帶著,剛才那一大片無頭蒼蠅似的尋人大軍,全都往這邊聚集。

    -

    許星不知道自己敲了多少下,她的頭很暈,很痛,整個人像是被人按在水槽里,意識模糊不清。

    在那要命的眩暈感中,她只能抓住其中一絲清明。

    ——溫峋在找她,溫峋能聽得見她,她不能放棄。

    每當要暈過去時,她就咬一下自己的舌頭,痛感能讓她清醒幾分。

    她不知道咬了多少次,嘴裡已經嘗到血腥味。

    咸腥的血被她咽下,緩解喉嚨的乾燥,恍惚間她看見了賀翎。

    她正微笑著,像無數個平常的午後,輕輕叫她的名字:「星星。」

    敲擊的動作停下,許星眼眸半睜,愣愣地看著前方,輕聲叫:「媽媽。」

    「媽媽……」她鼻尖一酸,眼淚順著臉頰流下,「媽,我好想你……」

    賀翎朝她伸出手:「媽媽也很想你,過來,媽媽抱抱。」

    許星伸出雙臂,就在她快碰到賀翎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砰砰砸門的聲音。

    鎖鏈被砸得嘩啦作響,最後「咔噠」一聲,套在鎖鏈上的大鎖被砸開,身後厚重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清冷的月光切進漆黑的器材室,如同雪白的鹽粒,鋪了一地。

    她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朦朧的視線里是男人逆著光的高大身影。

    許星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眼角划過的眼淚淌過鼻樑,流進另一隻眼裡。

    她愣愣地看著溫峋,終於笑出來。

    溫峋整顆心臟都被人捏緊了,有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狠狠撞擊他的心臟,將他整個心撞得稀爛。

    眼前的女孩渾身灰撲撲的,眼眶發紅,臉色蒼白,頭髮散亂地黏在臉頰脖頸上,唇瓣不知道破了幾個口子,滿是鮮血。

    溫峋嗓子發澀發疼,他強迫自己將所有感官全部屏蔽,大步上前,將躺在地上的女孩小心翼翼抱起。

    將她抱在懷裡的一瞬,他才感受到她身上滾燙得不同尋常的溫度。

    許星軟軟地摟著他的脖頸,頭靠在他肩上,眼瞼淺淺闔上。

    他身上味道,好熟悉,熟悉得讓人心安。

    溫峋抱著她的手臂收緊,發澀的嗓音輕聲哄她:「乖,別怕,峋哥馬上送你去醫院。」

    許星淺淺地呼出一口氣,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溫峋不敢耽擱,抱著她疾步如飛。

    他人都快走到鐵網處,門衛才將鐵鎖打開。

    盛夏夜裡,男人裹著一身寒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站在門口的人全都退避三舍,不敢惹了這尊閻羅王。一臉呆滯地看著他懷裡已經暈過去的許星,大氣不敢出。

    楊萍萍一見溫峋抱著許星出來,便腿腳一軟,如果不是趙麗蓉在一旁扶著,差點跌坐在地上。

    她哭叫著上前:「星星!我的星星啊,這是怎麼了?」她又氣又心疼,涕淚橫流,不顧形象地大喊,「是誰!到底是哪個天殺的乾的!一個小女孩都欺負,還是不是人!」

    溫峋漆黑幽冷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下頜線緊繃著,咬緊了後槽牙。

    他垂眸看向小老太太,冷聲:「阿婆,我先送許星去醫院,等安頓好她我再回來慢、慢、算、帳!」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分量十足,仿佛帶了刀,一刀刀割在人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