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她的思念破了一個洞

    對方的聲音過於突兀和急促,許星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問:「怎麼了?」

    「畫!有人想毀了你的畫!」

    瞬間,許星臉色突變,身體的反應比腦子更快,已經轉身往外走。

    梁程也意識到事態不對,立馬問:「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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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星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剛才還從容的神色爬上驚惶:「老師,我的事我之後會向您解釋,但現在我必須先去一趟燕美,有人想毀了我的畫。」

    「什麼!」梁程也驚了,他沒想到居然有人敢在學校里動手,毀了許星的畫,這就相當於竊取了科研人員的研究成果,是將人置於死地的事。

    「我和你一起過去。」

    燕美和地大雖然是相鄰的兩所大學,但校園面積很大,地質系和油畫系之間如果走路的話,要半個小時左右。

    天冷,許星沒有騎哈雷,梁程開車將她送過去。 ❊

    一路上她都坐立難安,不停和那名油畫系的同學溝通,了解現場的情況。

    「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等我聽到消息趕過去的時候,那個人已經被控制住了。」對方遲疑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說,「但是,畫被燒掉了幾張,還有一些被……潑了硫酸,被……被腐蝕了。」

    說到後面,女孩的嗓音里已經帶了不甚明顯的哭腔。

    沒有一個愛畫畫的人眼睜睜看著作品被損毀,還能做到無動於衷。

    許星整個人都怔在原地,眸光閃爍不定,好像聽明白了,又好像沒有聽明白,她呆愣著,不知所措。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世界正以一種意想不到的速度在崩塌,像危房被定點爆破後,支離破碎,塵土亂飛。

    她理不清自己的思緒,只是下意識問:「有……有多少張被……被弄壞了?」

    話說出口,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抖得厲害,幾乎要哭出來。

    放在腿上的手將長褲捏出一個又一個的褶,凸起的指節泛著青白。

    車廂內很安靜,梁程注意到,坐在副駕駛的女孩連呼吸都是斷續的。即便穿著厚厚羽絨服,那兩片纖薄的肩膀也克制不住地在發抖。

    他比誰都心疼這個學生,於是將車子開得更快些。

    「大概十幾張的樣子,」女孩說,「圍在這裡的人太多了,聽說校長也在往這邊趕,保安已經報警了,警察應該很快就會過來。」

    許星憋著氣,抖著聲音說了句好,然後掛了電話。

    沉默兩秒,轉頭看向梁程,用祈求的聲音說:「老師,您能不能再快點?」

    她的眼睛濕漉漉的,整個眼眶都染上胭脂的顏色。

    梁程自然不忍心拒絕,只能在校園的大道上,一路不停按喇叭,讓懶懶散散的學生們趕緊讓開。

    行至中途,許星接到宋婕的電話。

    宋婕就像一隻被點燃了的竄天猴,噼里啪啦地炸開:「這群人都他媽是神經病嗎?沒長腦子嗎?!這幫聽風就是雨的雜種還要來多少?!一群傻逼!要是殺人不犯法,老娘現在一刀一個弄死他們!」

    許星安靜聽著沒說話,宋婕罵人的生意有點喘,還夾雜著風聲和腳步聲,許星猜她可能正在往畫室趕。

    等她發泄完了,才小聲問:「小婕,你在哪兒呢?」

    「今天下午沒課,在宿舍睡了一覺,」她似乎比剛才更氣了,「媽的,誰知道一睡醒就有那麼大一個驚喜等著我?」

    

    她喘著氣,歇了會兒,才說,「我剛給我媽打完電話,才把事情說明白,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又出問題了。這幫小腦萎縮的雜碎,怎麼不自己先去死一死?!」

    許星沉默兩秒,幽幽感嘆一聲:「對啊,他們這麼咒著我去死,怎麼不自己先去嘗試一下死亡的滋味?」

    那是一種冰冷的,看著自己一點一點被拖進黑暗,慢慢窒息,卻無法掙脫的感覺。

    她深吸一口氣,說:「我也馬上就到了,畫室見。」

    302畫室門口,已經站滿了人,大家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

    許星還聽到了宋婕發飆罵人的聲音。

    她站在那麼多人身後,突然開始耳鳴,甚至有點不敢撥開人群,往裡面走。

    不敢去看那些被毀掉的畫,更無法面對滿地的狼藉。

    她站在原地,做了一個很深很長的深呼吸,通紅的眼眶裡滿是潮濕的水汽,似乎做足了準備,終於伸手。

    「讓一讓,讓一讓……」

    聲音打著顫,人卻堅定不移地往前走。

    周圍看熱鬧的人見輿論中心的主人公過來,自覺讓出一條道。

    許星從人群外圍走到人群中央,最後走進302畫室。

    這裡原本是校長的畫室,但校長覺得這個畫室有點小了,不夠他施展才華,於是換了一間大的。這間畫室也就被他特批給許星了。

    許星這幾年的畫全都在這裡面,因為家裡實在放不下那麼多。

    而且有的時候老師們會拿她的畫做示範,講給新來的學生們聽,所以302一直處於半開放的狀態。

    一個多星期前,這裡面擺放著一幅幅完整的畫作,而現在暴露在許星面前的是幾個燒焦的畫框,黑色的灰燼,冷白的滅火乾粉,破損得只剩下邊角的畫布。

    空氣中是硫酸強烈的刺激性味道,被潑了硫酸的畫像是地質運動產生的裂谷,將畫布一份幾半,殘破不堪。

    有人在叫囂,有人在怒罵,有人在訓斥……那些人的聲音好像離她很近,又好像離她很遠,像在虛幻,又好像在現實。

    她已經分不清了,只是呆愣愣走到那些畫框面前,矮身蹲下,想要去將那些畫框,那些破損的畫布撿起來。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似乎想要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她卻倔強地想要去夠那個畫框。

    那畫布上可是她畫了很多年的人啊。

    被燒毀的還不是版畫,是原作。即便是她按照記憶中的模樣再重新畫一副,也不可能再百分百還原當時的作品了。

    她還說要賣掉一些給他當啟動資金,如果沒有被毀,說不定她能多賣出去兩張呢?

    「星星,你先起來,別碰,上面可能還有硫酸。」

    宋婕拉拽著她,又生氣又心疼。

    許星訥訥轉頭,眼裡好像下過一場大雨,潮濕又泥濘:「我說好了,要用來換他下半輩子的……」

    宋婕一愣,氣呼呼地說:「他下半輩子早就是你的了,換什麼換?!」

    許星搖搖頭:「你不懂……」

    這些畫是她對他的思念,現在,她的思念破了一個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