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今日果

    姜望的這個指責一出來,眾人皆驚。

    質詢海京平引導竹碧瓊犯下大罪的碧珠婆婆,反倒是那個引導竹碧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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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失心瘋了吧!在這胡言亂語!」碧珠婆婆也是一副怒極的表情:「我無兒無女,視素瑤、碧瓊為己出,懷島誰人不知?我將她們姐妹一手撫養大,不管多忙,也抽出時間來親自教她們道術,我會害她們?」

    「瑤兒不幸,失落天府秘境。我只剩一個瓊兒!」

    她慘笑,指了指姜望,又指了指海京平:「可你,你們!」

    她表情猙獰:「你們這些人,見不得良善,見不得我老婆子好過。碧瓊那般純良,你們卻誘她誤入歧途,以致今日之果!」

    她又哭又笑:「門規如山,我不能違。老婆子親手廢的她,親自送她進囚海獄,老婆子這顆心,全部碎了!」

    她用怨毒的眼神,看著姜望和海京平:「老婆子恨不得生啖你們肉,活喝你們的血,今世與你們不死不休,來世也與你們為仇!」

    讓哪個人來看,她也是真情流露。

    場上眾人,除卻真正了解姜望的那幾個,大部分人瞧著姜望的眼神,不免不善了起來。

    姜望在這個時候,卻突然想起在駝峰山的那一夜來。

    彼時的海宗明,為了騙他出來,也是當場表演了一段懷念亡妻的戲碼,感人肺腑。

    這兩個人,不愧是老對手。

    但此時碧珠婆婆的這番動情與之相較,還是要勝過幾分。

    並且在這個時候,她還不忘繼續把海京平拖下水。這種行止背後,是深入骨髓的貪婪。她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掠奪一切能掠奪的。

    姜望仿佛在她背後,看到一張血盆巨口。而交錯的利齒之後,是永遠無法填滿的深淵。

    「呵。」姜望搖搖頭。

    他不再與這老虔婆演戲,不管其人如何在那裡賣慘博同情,他反而用一種異常冷酷的語調說道:「我想請問崇真人,也請問釣海樓里所有認識竹碧瓊的朋友,就憑竹碧瓊自己,是怎麼知道的海宗明動向?她如何能夠察覺海宗明的殺意,怎麼知道海宗明要去追殺我?這種程度的機密,是竹碧瓊這種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所能察知的嗎?」

    「所以我說,當中有奸人作祟!」碧珠婆婆立即道:「或是你們齊人,為了抹除你這天驕前路的隱患。或是我們釣海樓內部……」

    她怨恨地看了一眼海京平:「有人要排除異己!」

    海京平牢記崇光真人的吩咐,不擴大矛盾,因而一忍再忍,此時終於忍不住了,冷聲道:「那個奸人,為什麼不能是你呢?」

    「哈!」碧珠婆婆就等這句話,立即擲地有聲道:「瓊兒就在這裡,你們為什麼不問一問!」

    她緩步走到奄奄一息的竹碧瓊身前,半蹲下來,輕輕捧起竹碧瓊的臉,放緩了聲音:「好孩子,你告訴大家。是我讓你去報信,讓你去害海宗明長老的嗎?」

    此時的竹碧瓊衰弱得眼睛都難睜開,但眼角……有血流出。

    流幹了淚,而泣血。

    她是一個愛哭的人。在姐姐竹素瑤死後,更是夜夜以淚洗面。

    哪裡吃得了苦,哪裡受得了修為盡廢的痛楚?

    更決計無法承受……碧珠婆婆想她去死的事實。

    她流著血淚,無比傷悲,但還是掙扎說:「是我……自己。」

    「好孩子……」碧珠婆婆用顫抖的枯瘦手掌,為她拭去血淚,哭著道:「在這種時候,你還要為那負心漢隱瞞。」

    一石激起千層浪。

    人們看向場中姜望的目光,頓時變了。

    姜望為什麼這麼拼命的來救竹碧瓊,竹碧瓊為什麼沒有供出任何一個「同謀者」,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釋。

    而碧珠婆婆在眾皆譁然的時候,順勢一把抱住竹碧瓊,擋住了她微弱的搖頭。

    「你太狠心了。」

    姜望握劍的手,指骨發白,他幾乎要忍不住拔劍的衝動,但畢竟忍住了:「在這種時候,你還要利用她。你還忍心利用她!」

    碧珠婆婆抱著竹碧瓊,猛地回頭:「姓姜的賊胚!如果你還念那麼一點舊情,就不要再讓她受苦,讓她早得痛快!」

    她是在用折騰竹碧瓊,來逼姜望就範。

    在她看來,陷入情愛中的年輕人,往往都是傻子。愚不可及,傻得可憐。

    一旦姜望無法忍受竹碧瓊的煎熬,就會墜入她的羅網中。

    「真正在乎她的人,只想她活著!」姜望咬著道,他不去看竹碧瓊,而面向天涯台主位:「諸位也都看到了,竹碧瓊道友,是一個多麼單純善良的人,在這種時候,也不願說謊。」

    他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儘量讓自己說話更具條理、更清晰:「在座都是聰明人,不妨想一想,要想讓這傻姑娘做點什麼,需要直接命令她嗎?只要充分了解她的性格,告訴她一點你想要讓她知道的情報,她就會主動的去做那件事。而又恰恰是誰,最了解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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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養了她二十年!我難道是為了送她去死?」碧珠婆婆終於放開了竹碧瓊,返身重新面對姜望,語帶哽咽:「二十年來她都平安快樂。而你才認識了碧瓊多久,就讓她淪落至此!」

    姜望不跟她廢話,直接對崇光真人道:「我想請幾個朋友上來,為我作證!」

    他不與老太婆爭奪觀者同情,因為在證據面前,那些同情站不住腳。

    碧珠婆婆自然不肯:「天涯台不是什麼人都能上來的!」

    姜望冷聲道:「我的朋友姓重玄,單名一個勝字。是重玄家嫡子,家主位置的第一繼承人。重玄家海上有兩島,無冬、崇駕!不知可有資格?」

    崇光真人未見喜怒,只道:「宣。」

    「另外。」姜望又道:「還要請上有夏島五仙門門主許芝蘭、五仙門長老范清清!」

    重玄勝一直沒有出現,就是在暗中與五仙門談判。五仙門畢竟倚仗碧珠婆婆多年,要割裂對立,不是一個容易做出的決定。

    但重玄勝最終還是趕在海祭大典之前,談攏了全部條件,幫他們做下決定。而在今日,以碧珠婆婆這手拿把攥的麾下勢力,送她一程!

    碧珠婆婆如遭雷殛,一直以來情緒都很飽滿的她,明顯愣了一愣。對久經風浪的她來說,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崇光真人在心中嘆了口氣,他如何不知,這碧珠長老已被捉住軟肋?

    面上卻只淡淡道:「有什麼人證,都請上來吧。」

    「怎勞崇真人,一個『請』字?」

    這聲音有些低沉。

    隨著聲音飛落天涯台的,是一個五官端正但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穿著黑色便服,兩手空空,瞧來無甚亮眼。

    但肥胖的重玄勝、身披重甲的十四,乃至於五仙門門主許芝蘭、五仙門長老范清清,全都站在他身後。

    因為他是博望侯的第四子,無冬島之主,重玄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