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7章 人間山河皆矩也(最後一天求月票)

    第2107章 人間山河皆矩也(最後一天求月票)

    三刑宮不愧是法家聖地,不愧是敢於規天、矩地、刑人的偉大宗門。吳病已也不愧是矩地宮之主,多少年來,一直負責各大絕地事務……「人間山河皆矩也」。

    這八門法界限制偉力,刑律之棺刑殺罪囚於時光,真正展現了壓服一切邪惡的法家至高力量。

    甚至於他都沒有動用任何洞天寶具,是僅憑自身之力將孟天海封鎖、放逐,再刑殺於時光深處。

    「結束了嗎?」真源火界之中,人們竊竊私語。

    但血河之上,諸宗師卻沉默。

    時光長河蕩漾,其中有苦楚的漣漪。

    「痛……快啊。」

    在那一口腐朽的棺木中,響起了這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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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那一口能夠橫渡時光長河的刑律之棺,轟然洞開。

    孟天海染血的道身,從中坐起來。

    古往今來的刑罰,他幾乎都已承受了。這一生做過的所有惡,也都被審判了。

    他仍未死。

    法在此刻的極限,未能觸及他的極限,無法將他毀滅。

    他坐在腐棺之中,起先有一種好像剛睡醒的惘然,喃語道:「但這點痛苦,遠遠不及我經歷的……」

    他的語氣清醒了許多:「普通人的壽限是一百二十九歲零六月,當然,很多人活不到壽限。所謂『人生七十古來稀』,七十歲,竟是古稀之年!」

    打破棺蓋,他仍不脫離刑棺,以身受法,而扭頭看向吳病已:「你知道嗎?在創立血河宗的時候,我已經有了一千歲。也就是說,我現在已經活了五萬五千年。」

    「所以你活夠了?」司玉安一劍殺來,打斷了他的感慨。

    八門法界已關閉,昆吾劍的銳利不再被限制,司玉安當然一息都不忍受。

    鐺!

    孟天海一拳砸開昆吾劍,皺眉道:「你很吵!」

    那拳勁附在昆吾劍身,自身旋開無數規則的亂流。不斷地往前衝撞,將司玉安遠遠推開。

    而他繼續對吳病已說話:「一百二十九年,到五萬五千年,這中間的壽命差距,比蜉蝣和人的差距還要大,大得多。你認為我應該在意那些人嗎?修行之高峰,一步一重天,你難道要頻頻回頭看?」

    「我們都是從山腳走向山頂,我們都有弱小的時候。」吳病已說。

    孟天海呵了一氣:「老生常談的話啊……你才活了多久,竟然如此古板,還不如老夫看得透。法是很好的,可惜保護的都是廢物!它不應該被你們這麼使用。山那麼高,路那麼遠,爬不起來的,永遠爬不起來。」

    吳病已面無表情:「法家不求偏待,求穩定和公平。」

    「一味地公平就是對強者的不公平!如果在弱小的時候我就死了,我無怨尤。世道本就如此,能者上,廢者死,活著的才能書寫歷史。很多時候律法不過遮羞。但何必遮羞?」孟天海看著他:「我對律法有不同的見解。它應該是工具,而非公理。」

    吳病已道:「它是實現公理的工具。」

    孟天海搖頭:「不,它是維護統治,整合資源的工具。人道洪流的確是涓滴人氣成就,但有些人永遠只是一滴水,而另外一些人,引領潮頭。」

    「想必你是後者?」陳朴在這時候出聲。

    他出聲的同時,也再一次點燃了大禮祭火。熾白色的火焰,再一次爬上孟天海的道軀。

    孟天海不再對耗,直接一掌翻下,將大禮祭火撲滅:「我是河岸,改變洪流的方向!」

    以他表現出來的實力,撲滅大禮祭火不算什麼。

    但他現在的這個動作,太輕易了……

    這可是之前幾乎將他道軀焚盡的禮火!現在卻像捻滅一顆火星子般輕鬆。

    經歷了八門法界的洗禮,他仿佛……更加強大。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以不同身份不同戰鬥體系走在人前,從來沒有展現過全力。

    他的極限在哪裡,他自己都未觸碰。

    在與強者的對抗中,他也在逐漸找回他隱藏了五萬年的力量。吳病已刑殺他於時光,反倒讓他時時回想,清晰過往!

    「你是河鱉!」

    司玉安話語簡單,劍也乾脆。已經斬破那劫拳,再一次提劍近身,倏然一劍點天靈。

    此劍開天!

    劍氣之銳意,割開感知。

    既掀穹頂,也掀顱頂。

    此劍非止如此,宋菩提藏刀在其中。

    劍光之中藏刀光,恰是梅花之中一點雪。

    孟天海恍如未察,只悶聲道:「我感覺我在對牛彈琴,你們都不理解,也不願意理解。」

    「太可惜了。我所開闢的大世界,我本願意讓你們追隨……」

    他有一種類似於孤寡老人得不到認同的情態,嘆了口氣:「真不想離開這裡。你們知道嗎?已經很久沒人給予我痛楚。」

    「我幾乎都忘記了……」

    「這種,這種感受。讓我感覺自己,還活著。」

    他說話的時候磨磨蹭蹭,但動作卻乾淨利落。

    猛地從腐朽的棺木中站起身來,一拳砸中劍鋒,又抵著昆吾劍,去砸宋菩提的刀!

    刀劍交撞,哀聲長鳴。

    此刻孟天海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打得洞天寶具都難堪其負。

    一拳橫世,抵劍抵刀,抵著司玉安宋菩提不斷後退——

    倏然上高天!

    他拳如砸鐵,一拳又一拳地砸在昆吾之上。司玉安居然讓不開,宋菩提竟然走不得!

    拳頭砸出來的火星,緊緊地貼住劍身,帶來無邊熱浪,映得一片火紅。

    他竟然在交戰的過程里,試圖重鑄昆吾!

    便在此刻,吳病已抬步而至,一指點來,敕曰:「回頭!」

    孟天海猛回頭!

    這一回頭,漫天神佛的巨大虛影,同時俯瞰吳病已。

    他以比逐殺司玉安更堅決得多的姿態,回頭的同時也回拳。

    天地倒轉,陰陽逆亂。

    他的拳頭貫穿了歲月,無可阻擋地砸在了吳病已的指頭上,碾碎指頭、轟破道則,還向前,將這位矩地宮執掌者的整條右臂,都轟成了空無!

    八門法界和刑律之棺的確給孟天海造成了麻煩,也讓更強的孟天海,更清晰地看到了當代法家之脈絡。

    「執法者無力,則法是空文!」

    孟天海拳出萬古劫,以劫磨法:「叫我回頭為螻蟻?你如何能夠表現得這樣愚蠢?你的腦子已經被律法僵化了,都是教條!」

    他大步追上,一時搖身如岳,拳頭將時空打得一團亂糟,令得法的規則無處依附,令得吳病已走無可走。

    「我本來想看看你更強的力量,但現在,興致全無!你不必表現了!」

    他的周身混洞一片,在這一刻擺脫了所有人的鎖定,而專注那高冠博帶的身影。

    

    幾位大宗師里,他赫然要先殺吳病已!

    絕巔壽盡一萬年,他便以萬年生死為劫,鎮壓時空,不使吳病已走脫,而拳覆蒼穹!

    這是危急的時刻。

    吳病已若死,赤州鼎頃刻解脫。

    不斷尋回力量的孟天海,已經強橫到這種地步,若再手持赤州鼎,戰力幾乎不能想像。

    但就在這個時候,潮聲呼嘯,雷音徹世。

    整個無根世界發生驚變!

    那種涉及偉大的權柄更易,讓每個能夠捕捉規則的存在都被觸動。

    但無論是直面危險的吳病已,還是又殺回來的司玉安、宋菩提,都表現得過於平靜。

    陳朴的聲音響起來,迴蕩於禍水高穹,竟如醒世之鐘:「結束了!」

    這三個字,仿佛就代表結束本身。

    鐘聲響,局已終。

    孟天海在仿佛永無止境的追殺中,驀然回身,他看到——

    高空的茫茫雲海已散盡,河面的無窮夢境都流散。

    只有一支被無數字符覆蓋的巨大蓮蓬,飛出血河,落向學海中。

    在雲夢舟雲山夢海的隱蔽下,在幾位大宗師拼死搏殺的遮掩下,在孟天海被葬入刑律之棺時……學海已經完成了對血蓮的掠奪!

    那是孟天海的超脫夢!

    是他持續了五萬四千年的開闢大世界的偉大理想!

    就此一朝脫手,不復孟姓。

    他本該驚懼,本該痛楚,本該怒不可遏。

    但他臉上,卻是一種異常古怪的表情。在扭曲的五官下,是藏也藏不住的……歡喜。

    真源火界之中的所有人,都只可等待命運。

    季貍還在雪探花的看顧下,筆算不停,那一卷長幅,已然折迭如山,若是鋪開來,足可延展數千里。

    她完全是著了魔,算得天昏地暗,神鬼不知。若非陳朴早先出手補足她神識,又有那株青松蔭庇,她早就心力耗竭而死。

    但在這種觸及「天下第一名局」的一刻不止的計算中,她的收穫亦是龐巨。

    也許是天意的撥弄,也許是命運的巧合。在某個時刻,她突然算出一個階段性的結果,洞徹了陰陽真聖的真意。猛地丟開手中筆,放下面前長幅,竄出真源火界外,高聲道:「不可!」

    在斗昭莫名其妙的眼神里,她甚至是在嘶吼:「不可奪蓮!」

    但是晚了。

    「呵呵呵……」

    孟天海笑了起來。

    「啊哈哈哈哈!!!」

    他高聲大笑。

    他笑得在天空彎下了腰,笑得用手捂住自己的臉。

    他的聲音,在指縫之中穿出來:「我要多謝你們……幫我解開了天衍局。」

    「解開……天衍局?」斗昭的聲音在潛意識海里疑惑。

    姜望沉默。

    重玄遵沉默。

    「小遵,你不是斬妄嗎?」斗昭理直氣壯地追問。

    重玄遵氣笑了:「五德世界天衍局,那不都是你們的經歷?現在是該你們來問我嗎?」

    「你不是斬妄嗎?」姜望幽幽道。

    重玄遵極有貴族禮儀,雲淡風輕地笑了笑,拂袖斷開了潛意識海。

    掌控學海掠奪血蓮的陳朴,這時看向自己的徒弟,眼中有疑問,有鼓勵。

    季貍喃喃道:「我在天衍局裡,看到了孟天海……血蓮聖界是諸聖予他的枷鎖,並非他所能掌控的大世界。他可以是開闢者,但卻是以囚徒的身份——他是被諸聖囚禁的人!」

    「小朋友,你很好。以你的修為,竟然能夠算到這一步,的確令我驚訝。」孟天海放下捂臉的手,讚許地看著季貍:「你要是早一刻發現,我都不能成。」

    陳朴抬袖一卷,便將季貍卷進學海中心,用這儒宗至寶保護起來。姜望等三人,也同時出現在這裡。

    那被密密麻麻的文字覆蓋著的巨大血蓮,就在不遠處。

    抬望如山嶽。

    零落蚍蜉在山前。

    姜望更是清楚地看到,學海之中的文字,正在不斷替換血蓮的細微部分。現在恰似一支文華之蓮蓬,橫看一首詩,豎看一篇文。

    蓮蓬中隱隱有血光透出,也不斷被文字填埋。

    光影匯聚在蓮蓬之上,所有的蓮子世界都乾癟了。而真正偉大的世界正在成就,只是再與孟天海無關。

    無窮無盡的文氣環繞彼世,演化諸般華景。或翠竹,或蒼松,或明月,或大江。

    整座學海此刻都停波,傳承數個大時代的力量,正在不斷「淨化」這成型前的世界。

    孟天海只是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杯弓蛇影了是不是?」他還對陳朴笑了笑:「我怎麼會殺她?這么小,這麼可憐,又這麼聰敏。」

    這時的他,又不是那副狂惡樣子了。

    多年布局一朝功成,他多了幾分如釋重負,多了幾分坦然從容。頗有「一笑泯恩仇」的豪邁。

    「司玉安說得對啊!五萬四千年,就是一頭豬也能修到絕巔。又何況我孟天海!」他看向司玉安,眼神里並沒有凶意:「我的確不該走五萬四千年。」

    他像是認真地在跟司玉安解釋:「這五萬四千年的苦旅,我是受累於諸聖!」

    血蓮聖界已經奪取,司玉安倒是沒有再直接殺上來,而是彈了彈劍,睨眼道:「你活躍的時候,諸聖時代都已經落幕。已經命化的他們,是怎麼累的你?」

    「這要從何說起呢?」孟天海這時候很有說話的興致:「來禍水之前的事情,我就不再講。能夠講的,陳朴先生都已經在時光長河裡查到了。說說我來禍水之後的事情吧!」

    他看著那朵已經被學海鎮住的血蓮蓬,雙手一攤:「無須諱言,我不是什麼偉大的角色,不具備偉大的品格。什麼犧牲貢獻之類的詞語,跟我沒有半點關係。當年我來禍水立宗,目的非常純粹——我就只是單純地看中了諸聖遺產。」

    提及『諸聖』,他的表情有了一點變化。

    「這幫老東西啊……要說算計,還是他們會算計。」孟天海搖了搖頭,帶著苦笑,又咬著恨:「你看中他們的遺產,他們看中你的命!」

    還有四個小時,八月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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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書友「樓蘭我」成為本書盟主,是為赤心巡天第631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