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生不辭顏

    離開懸空寺的姜望,忽然有一種天下之大,不知該往何處去的迷惘。

    中域、東域、北域……乃至於整個天下,明明因為三大霸主國的動作動盪不安,各方英傑參與,但一切好像都與他無關。

    說起來現在這混亂的局勢,似乎就是從他被定「通魔之罪」而起,他大概能算是禍源了。可暫且需要隱藏身份的他,此時倒成了看客。

    浪潮滔滔,裹挾一切,他卻以失蹤之名,行在遠岸。

    不過迷惘在姜望這裡,永遠是短暫的。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情,無非是找個安寧的地方修行。

    最後他選擇了昭國。

    昭國在懸空寺的東方、齊國的西南方,乃是曾經煊赫一時的日出九國之一,是繼承了故暘遺產的國家。

    當然,時至如今,所謂的「日出九國」,已經是個笑話。

    自去歲,繼承了故暘最多遺產、聲勢也最強的陽國一路淪落,最終被一戰滅國後,「日出九國」已經只剩昭、昌、旭三國。

    整個東域諸國,曾經搶「故暘正朔」之名搶得有多起勁,如今與「故暘」撇清關係就有多麼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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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他,時移世變,今日之東域霸主,其名為「齊」。

    若回省歷史,不難發現,日出九國之中,有兩個國家都是被齊國親手伐滅。其一曰「陽」,其二曰「明」。

    陽國自不必說,大名鼎鼎的「朱禾之盟」,便是由明國而起,最後擴展至全域,齊國青牌有了橫飛東域各地的權利。

    如今只剩三個小國的「日出九國」,難免對齊國戰戰兢兢。

    別的不說,三國之中的旭國,現在還陳兵星月原,因為齊國的意志,與象國對峙,隨時要展開傾國之戰。可謂是「拋頭顱、灑熱血,一片丹心獻給齊」。

    因而當姜望來到昭國,也就不意外滿耳齊音、遍地齊衣了。

    斗篷遮面、麻衣蔽身的姜望,僅僅只是因為正宗的臨淄口音,在客棧付房費的時候,竟然就收到了半價的優惠。掌柜的笑容滿面,奉為上賓。

    世俗的金銀姜望早已不會在意,這件事情讓他看到的,是昭國對齊國的徹底服從。

    想當初,陽國再怎麼慕齊,該賺的錢卻也不會手軟。胡由區區一個亭長,就敢偷竊重玄家的資源。後來的嘉城城主石敬,更是被利益熏眼,悍然興兵來討青羊鎮。

    而他現時在昭國展現出來的,是如此普通的身份,遇到的,也只是一個普通的昭國人……這恰恰最有說服力。

    也沒有什麼好感慨的,姜望逕自鎖上房門,開始了這一天的晚課修行。

    搬運道元、梳理天地孤島、探索內府、熟悉道術……

    有條不紊地完成著所有步驟。

    驚喜便在不期而遇間到來——

    在第五內府的探索中,他遇到了異常合用的秘藏。

    名為「殞神」,效果是增幅一成的神魂攻伐威能。

    沒有再等待的必要,對姜望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秘藏。

    他果斷將其摘下。

    這是道脈騰龍游進五府海,探索五座內府以來,最快確定秘藏的一次,大約也可以算得上時來運轉。

    摘下第五秘藏的姜望,並未就此停歇,而是平心靜氣地繼續著晚課。

    這秘藏雖好,但說到底,所有的秘藏都是基於修者自身的實力,才能有更耀眼的表現。若換個普通的內府修士,連神魂攻擊的門都摸不著,「殞神」的效果幾等於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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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對「殞神」很滿意,但一兩個秘藏的差異,對他現在的整體戰力,影響已不會太大了。

    如今五府摘得五神通,五大秘藏皆現,五門瞬發道術都已刻印,內府之境幾乎已走到終點。

    之所以用「幾乎」二字,也只是因為還有一些向內探索的餘地,在這個層次的戰力,也還有提高的空間——

    但已經不多了。

    姜望完全可以感受得到自己的強大,有信心面對任何對手。當然,不能超出外樓去。

    將新得的「五識地獄」和「怒火」再熟悉了二十遍之後,姜望調整自身,歸復道元,緩和肌肉,讓自己回到最巔峰的狀態,而後進入了太虛幻境——

    今日是九月十五,太虛幻境福地挑戰日。

    他作為福地四十七虎溪山之主,將迎來福地第四十八名彰龍山主人的挑戰。

    對於福地挑戰這等與強者交手的機會,姜望一向不肯錯過。但偏偏流年不利,總能遇到一些事情,將其打斷。就像上一次福地挑戰日八月十五,他便在上古魔窟里度過了,連太虛幻境都聯繫不上。

    福地之中,那日晷的虛影上,出現了一行道字——

    【福地四十八彰龍山之主發起挑戰,是否應戰?】

    來都來了……

    姜望果斷應下。

    論劍台呼嘯入星河,與另一座論劍台轟然對撞,合在一處。

    對這一幕早已習以為常,姜望只專注打量著對手,卻發現……是個熟人。

    準確地說,他認識對方,他相信對方也認識現實里的他,但雙方畢竟未有過交流。

    此人高冠博帶,頗有古儒士之風。

    雙眸深邃,表情端正,肩負一張大弓。

    赫然正是曾代表宋國出戰黃河之會無限制場的辰巳午!

    其人竟是本名本貌,出現在這太虛幻境中……委實是稀奇,

    姜望一貫在福地挑戰上是不說話的,或者說,也沒有太多的說話機會。

    今天忍不住道:「想不到辰先生在此間,竟與現世相同,未做任何遮掩。」

    辰巳午似乎並不意外自己被人認出來,抑或說,他本就有「天下何人不識我」的自信。

    此刻反手將那張大弓取下,只淡聲說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生不辭顏,死不改色。是何人便是何人,又何須遮掩?」

    辭顏更名又改姓了的姜某人乾笑一聲:「辰先生,請。」

    辰巳午去過觀河台,也就是說,他一定見過自己奪魁的戰鬥。

    姜望不欲在辰巳午面前暴露身份,故而收住了全力以赴的心思,決計這一次只在神魂層面相攻。

    新得的怒火、五識地獄和殞神秘藏,卻是不怕叫人認出來。

    「請」字方落下,大弓弦已動。

    姜望神魂亦動。

    且是第一時間便開啟殞神秘藏,而後召發五識地獄。

    五識地獄者,眼獄、耳獄、鼻獄、舌獄、身獄。

    眼獄落,舉目不見。

    耳獄落,充耳不聞。

    鼻獄落,嗅覺已失。

    舌獄落,食不知味。

    身獄落,不知此間在何間,不知此人是誰人!

    當任憑宰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