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孫景秀的交易

  書房之內殺意凝若實質,孫景雲掐著紀淵脖頸的手青筋畢露。

  那扇被踹得四分五裂的房門外孫景秀一身月白劍而立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她的眼中也沒有因為兄長即將殺人而產生的驚慌。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失望。

  「哥。」她又叫了一聲,聲音依舊清冷。

  「父親讓你來清河縣是讓你為家族謀取那份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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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讓你在這裡丟人現眼。」

  她的話很輕,卻像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孫景雲的臉上。

  此時,若動手孫家的臉面何堪,孫景雲那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猛地一僵。他緩緩地轉過頭。

  他看著自己這個從小便與自己不親近的妹妹眼中滿是不敢置信的怒火。

  「你在教訓我?」

  「我沒有。」孫景秀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越過了孫景雲落在了那被他單手舉在空中臉色已經漲成紫紅眼中卻沒有半分求饒之色的紀淵身上。

  「我只是在提醒你。」

  「你代表的是孫家。」

  「在自己的府中對一個你親自請來的客人下殺手。」

  「此事若是傳了出去。」

  「你讓父親的臉往哪放?」

  「你讓孫家的臉往哪放?」

  她每說一句孫景雲臉上的肌肉便抽搐一分,他掐著紀淵脖子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鬆了幾分。紀淵劇烈地咳嗽起來。

  新鮮的空氣湧入肺中帶起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他扶著牆看著眼前這對正在對峙的兄妹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精光,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孫景雲壓低了聲音對著孫景秀嘶吼道。

  「他殺了我孫家的人!兩個鍊氣八層的死士!」

  「我今日若不殺他我孫景雲還有何面目立於這觀瀾郡!」

  「所以你就要親自動手?」孫景秀冷笑一聲。

  「在這裡在他的面前像一個輸不起的潑皮無賴一樣?」

  「哥,你太讓我失望了。」

  她說完便不再看他。

  她收回目光一步一步地走進了這間早已一片狼藉的書房她走過那滿地的碎屑,走過那兩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最終停在了紀淵的面前,她沒有去看那個嘴角還掛著血絲的紀宏。

  也沒有去扶那個還在劇烈喘息的紀淵,她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就好像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可以幫你。」

  她開口了,聲音依舊清冷,紀淵抬起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渾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女子,他沒有說話,他知道對方的話還沒有說完。

  「我可以幫你解決今晚的麻煩。」孫景秀繼續說道。

  「我也可以讓你們兄弟二人安然無恙地離開這座孫府。」

  「甚至我可以讓孫家不會再去找你們紀家的麻煩。」

  她的話很輕。

  一旁那怒火中燒的孫景雲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荒謬的笑容。

  「秀兒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要幫他?」

  「幫一個殺了我們孫家的人還上門挑釁的外人?」

  孫景秀沒有理會他,她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那沉默不語的紀淵身上。

  她在等,等他的回答,許久之後紀淵才緩緩開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條件。」

  孫景秀那如同眸子裡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那是一種欣賞,她就知道和聰明人說話從來都不需要廢話。

  「我的條件很簡單。」她看著紀淵一字一句地說道。

  「帶我走。」這三個字一出,整個書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紀宏那剛從地上掙紮起來的身體猛地一僵。他張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語出驚人的少女。

  而孫景雲臉上的笑容則徹底凝固了,他看著自己的妹妹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個他從未認識過的瘋子。

  「你……你說什麼?」

  「你要跟他走?」

  「你要跟這個鄉下來的泥腿子私奔?」

  「私奔?」孫景秀咀嚼著這個詞臉上露出了一個極淡的嘲諷的笑容。

  「哥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也太小看我了。」

  她轉過頭看著那個已經因為暴怒而面容扭曲的兄長。

  「我的命運我自己做主。」

  「我的道我自己來走。」

  「我的劍也只為我自己而出鞘。」

  「而不是成為你或者父親用來攀附權貴鞏固家族地位的一件工具。」

  她的話如同一柄最鋒利的劍,狠狠地刺進了孫景雲那早已千瘡百孔的自尊心。

  「你……你這個逆女!」孫景雲氣得渾身發抖。

  他指著孫景秀又指了指紀淵。

  「為了他?」

  「為了這麼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野小子?」

  「你就要背叛家族背叛父親?」

  「與他無關。」孫景秀搖了搖頭,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紀淵的身上,那目光很複雜,有審視,有探究,也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

  「我只是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種可能。」

  「一種掙脫這牢籠的可能。」

  「紀淵。」她第一次叫出了他的名字,「我的交易你接還是不接?」

  紀淵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眼前這個孤高驕傲如同一柄出鞘利劍般的女子,他知道對方沒有說謊。

  他也知道,自己若是答應,便等於將孫家這個龐然大物徹底得罪到了死處,從此不死不休,可他也知道。

  自己沒有第二個選擇,他看了一眼嘴角還掛著血絲的二哥,又看了一眼那已經陷入瘋狂的孫景雲。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孫景秀那一直緊繃的身體微微一松。她那張冰冷的臉上也仿佛有剎那的冰雪消融。

  「你不會後悔的。」她輕聲說道,隨即她轉過身,她沒有再去看那個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的兄長,她只是平靜地開始為他們安排後路。

  「今晚你們不能再回客院。」

  「我會安排你們從府中的暗道離開。」

  「記住出了暗道不要去任何客棧。直接去城東的『百草堂』。」

  「李青璇會接應你們。」

  「明日清晨李家的商隊會出城。你們混在其中。」

  「孫家雖然會盤查。但他們不敢搜李家的車。」

  「這是你們唯一離開觀瀾郡的機會。」

  她三言兩語便將一條金蟬脫殼之計安排得明明白白,紀淵看著她那有條不紊的模樣心中對這個女子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你呢?」他問道。

  「我?」孫景秀自嘲一笑。

  「我自然是留下來為你們收拾這個爛攤子。」

  「明日整個孫府都會知道。清河縣紀家的兄弟二人畏罪潛逃不知所蹤。」

  「而我會因為『監管不力』被父親禁足。」

  「等風聲過了。」

  「我自會去找你們。」

  她說得雲淡風輕,可紀淵卻知道,這其中所要承擔的風險絕非三言兩語便能說清,他看著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紀家欠你一個人情。」

  孫景秀沒有說話,她只是從懷中取出了一塊黑色的令牌扔給了紀淵。

  「這是出府的信物。」

  「快走吧。」

  「再晚就來不及了。」

  紀淵接過令牌,他沒有再多言,他扶起受傷的紀宏,兄弟二人最後看了一眼那失魂落魄的孫景雲,隨即轉身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那破碎的門框之後。

  偌大的書房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