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態比例、能量量化、攻擊力、擬態形態……
鄭毋意按照要求做完一遍標準範式，監控室里只剩下刷刷寫字的聲音。
這是最樸素最嚴謹的辦法，所有的專家，此刻只相信自己幾十年來積攢的經驗，和腦中載入的無數模型。
不多時，幾個老教授先開始小聲交談起來，周冰眉頭微皺，筆尖有一下沒一下的重重戳在紙面上，留下一長串筆油。
重邁只作為第四方旁觀，掛名了一個形態觀察員的身份，她安靜的坐在不遠處一言不發。
議會、能事局、擬態學專家，這是聯邦法律中規定的評定三方，其中公證議員只記錄，不參與判定，能事局背靠議會，實則家犬，專家成份不明，是唯一可以做手腳的地方。
她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不管是暗示周晴君表明自己學術特區的立場，逼迫她們站台，還是聯繫宋老讓自己進場「監控」。
這都是從前的她絕對不稀罕做的事。
對一個體量龐大的項目，她手中的控制權只能是此消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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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上還肩負著四億人的人生，她只能一路向上。
「博比特蟲……非常少見的擬態啊。」
高強度玻璃後，全擬態的鄭毋意立起節肢組成的半身，一對三米長的顎將仿生犀牛靶子瞬間絞得粉碎。
她就這樣頂著泛寒光的鋒利巨齒在玻璃後的場地中漫遊一圈。
幾個能事局的工作人員坐在最前排，哪怕知道特種玻璃的強度可以硬抗Mj4的攻擊，也不由自主的身體緊繃起來。
深海絞肉機，這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袁真毅扶了扶眼鏡，在單兵攻擊力一項上給了9的超高分。
他察覺到身側同僚突然停頓的動作，沒有言語，悶頭繼續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他已經在這個級別上待了八年，再不挪一挪，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況且，他也不是無的放矢。
鄭毋意年紀還小，這個攻擊力，這個體長，這個種族，說是高階Ca3可以，說是低階Mj4也未嘗不可。
聯邦檔案中從前也不是沒有先例，St1級的攻擊力，卻差點破例進Mj4，最後還是上頭壓著，定在了Ca3。
等級評高點對這個孩子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說不定她將來成了才還能提拔他一把……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袁真毅腦子裡的理由就過了七八個，他努力壓著浮躁的情緒，目光有些游移。
很快，十二個人都寫好了，按照順序將打分寫在白板上進行第一輪公示。
重邁凝神看過去，眼中顯出一絲譏諷。
一溜的8、9，平均分估計要算到8.5以上，妥妥的Mj4預備役。
……
一天前。
「六個專家席，六個能事局專員，還有六個議員，這不用腳趾頭都能想到，肯定會有人搞事啊。」趙空琳把試管放進離心機，邊調參數邊吐槽。
「老宋那邊想壓價，就不會讓鄭毋意的等級上去，為了他們的目的，毀掉一個小姑娘一輩子，簡直是最輕鬆的代價了。」
她抿了抿唇，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不一定。」李淨伊平靜的把寫好的記錄用磁鐵貼到牆上，偌大的房間四面，光滑的白板牆上已經密密麻麻掛滿了用連線串起的紙張。
供應商、分銷商、代理層級，包括兩個大政體的對峙，幾個權力結構和教派對促分化藥劑可能出現的態度，都在這張網絡上鋪排開。
李淨伊審視著自己的傑作，頓了頓，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下午一點四十分，距離老師的約見還有一個多小時。
「今天祝願見的誰？」
這些東西趙空琳早就爛熟於心，張口就來：「北美共和的RIG、復興教會、科瑞製藥。」
「嗯。」李淨伊擰開記號筆，在「北美共和」的碩大標籤下加了個紅色三角。
趙空琳看她補完，才急忙追問：「師姐你為什麼說不一定啊，總不能指著那群傢伙發善心吧。」
「不。」李淨伊將手停在兩個大標籤下一直空白的正下方，慢條斯理的寫上五個通紅的大字——「陪襯者協會」。
她半回身，瞥一眼趙空琳，收筆：「我是說，他們不會壓分。」
「因為從一開始，議會也好，老師也好，在意的就不是錢。」
「是所有權。」
……
而將一個東西理直氣壯收歸國有的最好辦法，就是使它禁忌化，將它與「國家」「安全」「民族」掛鉤。
一個藥劑，它能讓殘廢的人變成正常人，那它是稀世神藥。
但要是它能讓人直接變成超人，那就是軍事管控用品，是危險品，必須嚴格禁止出口。
——「當它變成一個有關軍事安全的禁品之後，他們不會吝嗇於給老師任何錢、權、名譽，等等所有東西，但這個時候，老師也絕對沒有任何能力抗拒了。」當天晚上，李淨伊站在她的臥室門口，對重邁這樣說。
如果說，往前推十九年，聯邦還能沉得住氣，和北美共和一起研究阿派朗之眼，為了人類共同的將來而奮鬥。
那麼在十九年後，北美共和的態度越來越模糊，行為越來越激進的今天，南方的大陸上即將再度浮出一個龐然大物，徹底打破原本兩相對峙的局面，甚至將直接影響聯邦對自己國民的控制力……
聯邦不可能再放任重邁的研究成果外流。
於是先捧，再殺，就是最惡毒也最無解的辦法。
一旦被瞄準鏡鎖定，稍微動搖半分，就是一頂叛國罪的帽子定下來。
第一次實驗就催化出一個Mj4，多麼好多麼現成的理由。
重邁教授會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教授，為聯邦提供了最尖端的人才培養技術。
不出意外的，幾個能事局專員都給四項綜合打出了8以上的高分。
輪到周冰了，那張溫和的胖臉上肉眼可見的流露出遲疑與尷尬。
她的手有些抖，看了重邁一眼，臉上有愕然不解，仿佛在問「為什麼會這樣」，可最後，她還是翻開了自己的答案。
「9.8.6.7」
重邁冷眼看著，臉上不帶一絲血色。
周冰疑惑得很好，但有些演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