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七日,林徹離開了揚州城。
沒有告訴太多人,因此只有陸秀夫和姜才前來相送。
陸秀夫半彎著腰,為林徹整理著衣冠,動作輕緩卻又透著厚重,「徹哥兒,此去龍潭虎穴,危機四伏,望你凡事謹慎,莫要弄險,務必以保全己身安危為重,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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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林徹接下來要去哪裡,心中其實是不同意他去的,但是苦口婆心的勸說也沒能動搖林徹的堅持。
「哎,你這孩子,就是不聽勸,和你爹當年一樣執拗!」
最後,陸秀夫的雙手搭在林徹肩上,眼神中滿是擔憂和憐愛。
這種真情流露的樣子,在一向內斂的陸秀夫身上是很少見的,不由得讓林徹眼睛有些酸澀,「伯父,小侄謹記您的教誨,一定會全身而回,伯父您莫要擔心太多,我就是去看看而已。」
陸秀夫抬起手,輕輕拍了兩下林徹肩頭,「徹哥兒,別忘的你肩上的擔子,你的命,不僅僅是你的命了!旁話我也不再多說,去吧。」
說完直起了身子,退後一步,滿眼慈愛的看著林徹。
林徹心中一片溫熱,雙手相交,深深一個長揖,「小侄拜別伯父!」
「去吧,去吧,好男兒當心懷天下,志在四方!」陸秀夫揮著手。
林徹狠狠一轉頭,跑向馬車,一個跳躍登上的了車轅,臨進車門時又轉過了身子,用力揮著手,「伯父,您保重!姜大叔,再見!」然後,才鑽進了車裡。
「啪!」華長庚一甩馬鞭,打了個唿哨,「啟程!」
駿馬揚蹄,車輪滾動,沿著官道向南而走。
這時,揚州城頭上,著急忙慌的跑上去兩個身影,最後立在女牆邊,往南眺望,卻只是隱約看到那掀起的煙塵。
「哎…還是沒趕上,嫣然,你說那林郎君是厭惡我們了麼?」
雲朵飄散,暖陽灑落而下,照射在精緻而又英氣勃勃的俏臉上,原來說話之人正是唐婉。
「嘁!別說我們,我可沒算計郎君喲。」嫣然回歸自由身以後,心情不覺輕鬆了許多,性子也變得開朗了起來。
唐婉捏著粉拳,搗在嫣然的肩頭,嫣然身子一震,山巒顫顫巍巍一陣晃動,「呵,得了便宜還賣乖是麼!?」
嫣然怎能吃得下這樣的虧,反手就往唐婉腰腹撓去,「看老娘怎麼收拾你!」
「咯咯咯……好,好姐姐!別…別……妹妹認輸了!」唐婉花枝亂顫。
……
笑鬧了一陣,消停下來後,二女又默默往南眺望。
「嫣然,你說,日後咱們還能再見到他麼?」
「呀,你個小浪蹄子!」
兩個時辰後,林徹的車隊出現在了碼頭上。
林徹牽著趙菫下車,「菫娘,咱們是直接上船,還是在這碼頭找個地方吃了午飯再走?」
「上船吧,這裡能有什麼好吃食,總比不過揚州吧。」
說起來,趙菫確實更喜歡船上,會有更多和林徹獨處的時間。
這時,運河方向卻傳來隱隱的鑼聲,然後掀起了越來越大的聲浪。
『怎麼回事?』林徹一皺眉,往那邊看去,卻見一艘官船剛剛駛入運河口。
奇怪的是,這艘船遍張素縞,連船帆都是純白色,船舷還站著一排披戴著麻布的官吏,敲完銅鑼之後,齊齊吹響了牛角號,待這猶如哀嚎的號角平息之後,船上的官吏還向兩岸的軍民宣告著什麼。
離得有些遠,林徹隱隱約約只聽到了,「……官家駕崩……舉國同悲……太子登基即位……大赦天下……」
雖然聽得模糊,但林徹心中卻明確了答案,臉色不由沉了下來,『趙昀死了!』
「徹哥哥…這…是怎麼了?」趙菫也看到了異樣的官船,雖然一個字都沒聽清楚,心中卻開始無比恐慌。
林徹下意識的緊握住趙菫的小手,看著她滿臉慌張的樣子,不由湧起了無限憐惜,但這事肯定瞞不住的,「菫娘,莫慌,萬事有我在,你伯父,殯天了。」
趙菫聽完卻愣住了,定在那裡,眼皮都不會動了。
「菫娘,菫娘,莫太傷心,生老病死人所難免,你……」
「哇!」
趙菫撕心裂肺般的嚎啕大哭,栽進林徹懷裡,淚如泉湧,「伯父!伯父沒了!哇啊……」
瘦小的身子在懷裡顫抖抽搐,林徹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得輕撫著趙菫的脊樑,給她順氣,擔心這劇烈的悲傷激發了她的舊疾,「莫太難過……我在,我在……」
哭著哭著,趙菫卻突然沒有了聲息,只有身子還微微抽搐著。
不好,這丫頭哭暈了!
林徹趕忙將她打橫抱起,將她送回馬車裡躺好,「虎子,快叫風太醫過來!」
不用虎子去叫,風太醫離得不遠,聽到林徹的喊聲,立刻就趕了過來,開始為趙菫看診。
好一陣忙活之後,風太醫才出了馬車。
車廂有些狹窄,林徹為了不妨礙救治,便在車外等著,這時急急問道,「太醫,菫娘如何了?可有大礙?」
風太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緩了口氣,「郎君勿用太過擔心,殿下是傷心過度,哀哭過於劇烈,一時氣血不足導致暈厥,不過現在已經無礙了,萬幸也未有牽動舊疾,一切都還好,只是擔心她醒過來又要傷心,所以在下給殿下施了針,讓她多睡一會。」
「幸苦太醫了。」林徹點點頭。
宮裡給趙菫安排的這兩名太醫,醫術是絕對值得信任的,既然說了趙菫無事,林徹也就放下了心,然後安排大家先上船,以免出什麼意外。
不過卻讓船隻依然停著,等待趙菫醒來之後再做安排。
林徹坐在趙菫的床邊守著,用細棉布為她擦拭著臉上的淚痕。
這丫頭,真是傷心壞了,就連睡著了,身子還一抽一抽的,一張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眉頭也緊緊的皺在一起。
說起來,這丫頭雖然不是趙昀親生的,卻打小就被趙昀接到身邊養著,在她心裡,自然是比親爹還親,這突然間聽到噩耗,哪裡受的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