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堂審

  揚州州衙。

  這裡真的是人山人海,熱鬧無比,就連衙前街上,都是擠滿了人,那八字牆邊,一個個男人都在踮著腳,試圖一窺裡面的景象。

  大門裡面也擠滿了人,不過與外面那些人不同,雖然都是男人,不過這裡都是一些有『身份』的讀書人,他們一邊關注著大堂中的情況,一邊聊得火熱。

  「這朱通判可真是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啊,果然是鐵石心腸!」

  「嫣然這我見猶憐的樣子,讓小生恨不能以身代罪啊。」

  「在下還是更喜歡唐姑娘這種柔中帶剛的性子,奈何犯下殺人之罪,不然在下一定要上門提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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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那位兄台,麻煩你醒醒好麼,你這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這事以前,你怕是唐家的門都進不了,還妄想提親……」

  「就是就是,若非揚州雙嬌落難,咱們就是想看上一眼都難上加難。」

  「此言有理啊,今日審判過後,我等此生怕是再也無緣見到雙嬌了,且看且珍惜吧。」

  公堂之上,林徹口中的兩個『老女人』此刻正戴著枷鎖,跪於堂前。

  二女身著素色囚服,依然難掩其中風姿,特別是那跪下之後所展現出來的渾圓,讓里里外外的男人都感到獸血沸騰。

  嫣然此刻臉上已經洗淨了妝容,少了些許嫵媚妖嬈,卻依然美得令人窒息,只是一臉木然,有種心如死灰的感覺。

  她旁邊的唐婉,也同樣是跪著,卻在枷鎖的重壓之下,倔強的挺直著腰背,清麗的容顏中顯露著不屈與堅持,還有隱隱的憂傷。

  她的祖父,可能熬不過今天了,也是因為這樣才沒有過堂,若是讓犯人病死在大堂之上,那當事官員的官聲就徹底爛掉了。

  堂首的明鏡高懸牌匾下,朱煥官威赫赫,氣度森嚴,抬手一拍驚堂木,「堂下!如今證據確鑿,你二人還不速速招供,承認合謀殺人之罪名!?真以為本官不能對你們用刑麼!?」

  案子已經審了好幾天了,唐婉如實招出了那被殺之人的身份,乃是泰州一戶普通人家之女,名叫綠珠。

  這時候大宋民間有種風氣,如果家中生出了姿色不錯的女兒,那就從小培養歌舞樂器這些技能,然後『嫁』給富貴人家做妾,「教以藝業,用備士大夫採拾娛侍」。

  這種妾其實算是『合同』妾,也就是出賣的是服務年限,到期後,也可以恢復人身自由。

  唐婉在偶然間發現綠珠長得和嫣然有六七分相像,便將其買來,然後為嫣然謀劃了這次的『李代桃僵』之策。

  這樣一來,買賣的『契約』還有綠珠父母的供述,加上死亡地點在唐家,這就成為了朱煥口中所謂的『證據確鑿』,在加上二人已經招認的逃跑計劃,就解釋了殺人動機。

  至於兇器和現場的直接證據這些,就完全被朱煥忽略了。

  現在,只需要二女承認罪行,這個案子就算『完美』審結了。

  若是換了以往,朱煥早就刑訊逼供了,可現在在揚州城的眾多士子圍觀之下,他一直強忍到現在都沒有動刑,今日卻想著無論如何都要結案了,不然李廷芝一回來,案件審理權就不在他手裡了。

  只要二女認罪了,那朱煥自然會讓她們『暴斃』在獄中,那就成了鐵案,不用擔心覆核會出問題了。

  而唐婉和嫣然顯然也是明白這一點,她們只把存在的事實招認了,卻堅決不認殺人罪。

  別說現在沒受刑,就算真的上了酷刑,恐怕二人也能堅持許久。

  因此唐婉肅容凝視著朱煥,鏗鏘說道,「民女沒有殺人!而且民女也說過多次了,那天我們二人為林郎君獻藝之後,便都離開了那座小院,根本沒有回去過,直到第二天才找到院中有人死了!民女承認當時就知道死的人不是嫣然,因為我親自將嫣然送出了唐家,所以也不可能是嫣然殺的人!」

  圍觀的書生里,大多數人都頻頻點頭,倒不是唐婉的道理征服了他們,而是她的美貌俘虜了這些人的心。

  「啪!」

  朱煥又是一拍驚堂木,「呵呵,你所言之事可有證人?誰能保證你二人沒有回去過,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你二人都沒有再回去,也很可能是雇兇殺人,也唯有你們試圖偷龍轉鳳才有殺人的動機,否則為何死者的面目會被故意毀去!?」

  書生們聽著朱煥的說法,倒是覺得很符合自己的思維,他們也是喜歡用這種推論方式來想問題,也就是想當然爾。

  這時代由於受到技術手段的限制,案件審理通常都有罪推定,往往審判之時就預先認定了你有罪,只要有一項證據指向你犯罪了,就可以『疑罪從有』。

  當然,在林徹的前世之時,這樣的有罪推定也還存在,其中某個老太太被撞一案,就是這樣判下來的。

  此時,林徹又在幹什麼呢?

  他其實早就到了州衙附近了,只是被堵在人潮洶湧的大街上,艱難的移動著。

  「難道揚州的男人都集中到這裡了麼!?」林徹有些懊惱。

  趙菫應該是早就見過了,所以見怪不怪了,「嘻嘻,誰讓兩個姐姐是揚州最漂亮的女子呢,徹哥哥,我看咱們這樣下去,怕是天黑都進不到州衙哦。」

  確實,這人頭攢動的狀態,水都很難潑得進去,何況林徹這邊兩架騾車,十來個騎士呢。

  不過林徹可不是輕易放棄的性子,靜下心來細細想了一下之後,他顧不得可能會發生踩踏事件,只能使出絕招了。

  很快,衙前街的人,聽到了一陣尖銳的號角聲。

  當他們循著聲音望去之時,差點嚇得尿褲子。

  只見一架騾車上,豎起了十幾根竹竿,而令人恐怖的是,每一根竹竿上都吊著一個面目猙獰的人頭。

  普通人在猛然間看到這一幕,哪裡會有不害怕的,原本離著驢車近的人,都慌忙向四周躲開。

  人海立馬以騾車為中心排出一圈空地,猶如石頭丟入水中,將水面盪開一般。

  趁此機會,騎士們立刻上前驅趕,然後騾車也順利往前移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