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錦繡繁華之所。
寬闊的石板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建築,臨街的店鋪打著各色旗幡店招,歌詠一般的攬客聲此起彼伏。
十一月的天氣,其實挺冷了,可這街道上摩肩擦踵的人潮,蒸騰出薄霧般的熱氣,描繪著人間盛況。
茶樓酒肆隨處可見,無需費心尋找,挑了一家看起來素雅明淨的酒樓,五人走了進去。
在二樓坐下不久,酒菜就流水般的傳來。
淮揚菜,華夏傳統四大菜系之一,素有"東南第一佳味,天下之至美"之美譽。
就單單這『色』上,就令人叫絕,製作精細、風格雅麗,猶如藝術品。
林徹新到一地,點菜從來都是點一本,八仙大桌之上,擺得滿滿當當,根本放不下了,店家才主動替林徹取消了許多。
不過這也足夠了,多數名菜已經擺上來了,清燉蟹粉獅子頭、大煮乾絲、三套鴨、軟兜長魚、水晶餚肉、松鼠鱖魚、文思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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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吃慣了宮廷御膳的趙菫都食慾大開,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這哪裡像皇家貴女嘛,簡直就是三天沒吃飯的小乞丐。
林徹生怕她把自己噎死,「吃慢點,沒人和你搶。」
然後他自己挑了個獅子頭細品了起來,肉丸肥而不膩,青菜酥爛清口,蟹粉鮮香,肥嫩異常。
本來,林徹口味偏好咸辣,對偏甜的菜式從來都是敬謝不敏的,但這本色本味的淮揚菜倒是給了他不小的驚喜。
這時,趙菫好不容易將嘴裡的食物咽下,「天天吃那些營養餐,難得換個口味,當然要多吃一點啊。」
看來趙菫對林徹給她安排的營養餐怨言不小嘛。
「那不都是為了你身體好起來麼?你不是也說過好吃麼?」
「可是,翻來覆去就那幾樣,哪有不膩的。」
趙菫嘟著小嘴說完,又抬起筷子,伸向一盤梁溪脆鱔。
林徹想了想,若真要長久讓趙菫只吃那『營養餐』,估計她絕對會崩潰,再怎麼說,她也是打小錦衣玉食慣了。
然後又把桌上的菜品打量了一遍,發現大多數都是以江湖河鮮為主料,食材鮮活、口味平和,對養生頗有益處。
而隨著趙菫保持鍛鍊,身體的好轉肉眼可見,倒不一定要拘泥於營養餐了。
於是林徹帶著些許寵溺道,「好啦,你要是真的喜歡吃這些,大不了將這店裡的廚子請回去,天天給你做就是了。」
「真的?」趙菫聞言,兩隻大眼睛,變成了小月牙,歡喜的不得了,「那咱們就把廚子帶回去……」
「呵呵,真是大言不慚!」
旁邊傳來一聲刺耳嘲諷,打斷了趙菫的話。
那聲音繼續說著,「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呢,張口就要把平和樓的大師傅帶走,以為自己姓趙麼?」
「對呀,我就是姓趙呀,嘻嘻嘻。」
趙菫被諷刺了,卻絲毫不著惱,反而笑嘻嘻的,或許對她來說,凡夫俗子根本不足以影響他的心情。
不過,主辱臣憂,華長庚都要站起來去教訓一下那人,卻被林徹的眼神制止了。
林徹轉過身,看到側後方,三個衣著華麗的公子哥,正在等著上菜,看起來心情並不好的樣子。
或許是無聊,或許是口無遮攔,也或許是年輕氣盛,剛好聽到林趙兩人的對話,便出言諷刺。
不過沒有說什麼不堪的語言,林徹倒是沒往心裡去,反倒是向他們揖手致意,「請教一下,我只是想把這廚子僱傭而已,有哪裡不對麼?」
興許是發現林徹這桌有兩個彪形大漢,而且還目露精光的瞪視自己,不由心中氣虛,加上林徹語氣客氣,那之前說話的公子哥神態也緩和下來。
這傢伙一身藏藍織錦直裰,面如白玉,倒是有點風流倜儻的味道,勉強向林徹回了個禮,開口說道,「若是不知,倒也不怪,看你也像詩禮人家,便指教你一番,免得再出言唐突。」
林徹一副虛心接受的樣子,「請指教。」
「告訴你吧,這平和樓並非一般的酒樓,原本乃是兩百多年前,醉翁知揚州時,於蜀岡中峰大明寺內所建的平山堂。坐此堂上,江南諸山,歷歷在目,似與堂平,平山堂因而得名。」
「這平山堂乃是專供文人雅士及士大夫吟詩作賦所在,所請的大廚自然也是上上之選。」
「後來世事變遷,平山堂從官有變成民有,這唐東家便是當初首席大廚的後人,一直傳承下來,成了我揚州城最頂級的酒樓,且不比當年的礬樓遜色。」
「只是蒙古代金之後,沒少侵犯揚州,並且每次都要占據平山堂,鳥瞰揚州城,並構築望樓在其上,擺開車弩以箭射城中。」
「這酒樓就自然沒法開了,轉而在城中建了這平山樓,依然是文人雅士首選之地。」
這傢伙,倒真是一個話癆啊,或者是有好為人師的毛病,對著林徹這個陌生人竟然如此長篇大論。
林徹倒也沒有不耐煩,能聽到一些人文掌故,也算是長見識,不過,他還是沒搞明白。
於是問道,「我只不過想請個廚子而已啊,和這些沒關係吧。」
這傢伙睥睨著林徹,「當然有關係,如今的唐東家年事已大,兒子亦是死在蒙古侵犯之時,只留下一個孫女唐婉,如今正是平山堂的掌廚。」
「這唐婉不但廚藝精絕,盡得祖上真傳,而且,麗質天成,知書識禮,秀外慧中,善解人意,多少名仕才子渴求一見而不得,你竟然還想把她帶走?簡直是痴人說夢!實乃對唐姑娘的玷污!那就是全揚州士子的公敵!」
臥槽,這傢伙越說越氣憤,最後對林徹簡直是視若寇讎!
林徹只感狗血,還玷污,哥見都沒見過她,怎麼污!?
看來這傢伙也是唐姑娘的追求者之一了,不然絕對不會如此激動。
林徹只得聳聳肩,「聽兄台這麼一說,確實是小弟唐突了,我等初到揚州,並不知其中緣由,還望兄台恕罪。」
「玉晟兄息怒,消消氣,莫要如此大動肝火,這位小兄弟也是無心之言嘛……」
「莫氣莫氣,玉晟兄,坐下坐下……」
見林徹道歉了,加上兩位好友相勸,主要是,掂量了一番,自己絕對打不過那兩個大漢,這從玉晟便作揖,算是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