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稟報之後,白朗不但把絕大多數力量調往了城北,自己也親自趕來。
白朗一來便問,「附近都搜索過了麼?」
親從官回道,「稟幹辦,之前人手不多,所以卑職只控制了方圓一里的街道,增援來了之後才開始排查。」
「恩。」白朗對親從官的處置點點頭。
雖然很可能要犯已經離開這這片範圍,但不知道他們去向的情況下,先保證附近區域沒有遺漏也是正確的做法。
「報,有線索了!」
「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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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邊小巷一戶人家被滅門,另有一具男屍疑似要犯蔣概。」
「走,帶我去!」
很快,他們來到了一街之隔的巷中小院。
四周已經點起了火把,皇城司的人正在勘查痕跡。
「死者五人,一對老夫婦,一個婦女,一個一歲女童,還有一具男屍,從穿著來看,是富貴之人,形貌也比較符合蔣概。」
那押司查看後,確認是蔣概,不由有些唏噓,這蔣概白天還是定海頭面人物,如今卻橫屍在此……
「報,北牆有攀爬翻越痕跡!」
「沿著痕跡追!他們跑不快,讓騎兵加強巡查!」
……
白朗並沒有猜對,其實董士選六人的速度還是很快的。
他們根本沒走尋常路,而是直直的往水渠所在地奔去,一路上都是穿宅過巷。
以他們的身手,不存在什麼有沒有路的,遇到房屋院牆,翻越過去便是。
若不是盧永旺這個拖累,他們還可以更快一點。
很快,他們再往西橫穿一個南北走向的街道就能到達目的地了。
這時候,街道上卻傳來了迅疾的馬蹄聲。
該死!晚了一步!
如果他們這會現身街道的話,一定會被發現。
董士選腦中轉得飛快,卻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從蹄聲來看,最多三騎,若是硬拼的話,肯定能打過,但是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又後續。
或者期待他們只是匆匆而過,然後他們趁著空檔穿過街道。
但是,萬一他們留駐下來卡守,那等於自陷於此,遲早被圍剿。
就在董士選兩難之時,董仁說道,「我去引開他們!」
「我也去!一個人動靜不夠!」董智也說道。
兩人說完也不等回應,小跑著往北邊走去,那邊一里多外也是城牆。
就這麼一會,三名騎士已經到了近處,其中一騎正在減速,果然是要留人卡守。
過了小半晌,北邊靠近城牆處,爆出了喊殺聲,還有兵刃交擊之聲。
看來,董仁和董智選擇主動攻擊在另外一處留守的騎兵,以此來吸引官兵。
董士選四人,靜靜縮在隱蔽處,緊張地關注著街道上那名騎兵。
果然,那名騎兵聽到打鬥聲後,肅然一整,馬鞭一抽,向北奔去。
張瑄見此,迫不及待地從隱蔽處跳出,正要往街道衝去,卻被董士選拉住。
「等等!」
張瑄不明所以,不過見到朱清同樣示意之後,也聽從的回到了隱蔽處。
才一小會,街道南邊就有一個騎兵飛速而來!
董士選沒猜錯,這些騎兵果然是隔一段距離就留了一個人,按距離來算,上一個肯定也能聽到北邊的動靜。
等這個騎兵也過去之後,四人才飛奔而出,向街道衝去。
呼!總算過來了。
董士選慶幸著,同時想起了董仁和董智,心頭一陣悵然,他們二人,基本沒有生還的可能了。
處久了,就是和一個牲畜都會有感情,何況這兩人已經護衛他好幾年了。
這次南行,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不待他多做感嘆,身後的街道又響起了馬蹄聲,提醒他危險隨時降臨。
「快走吧。」
四人再次默默潛行,繞過一處大宅之後,來到了離著城牆還有三百步的地方。
盧永旺指指地上,「把這塊石板掀開,沿著水渠便能出去了。」
朱清皺眉道,「這離著城牆可不近啊,為何不找個近點的?」
「其他地方的石板,上面都覆蓋了其他東西了,而且,太近了,難保城牆上的守衛不會發現,只有這裡有這個宅子遮掩,才安全。」
盧永旺一臉苦笑,作為一個愛乾淨之人,但凡有一絲別的辦法,他也不會來鑽糞溝啊。
董士選卻是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那城外的部分是不是也蓋著石板?」
盧永旺答道,「靠近城牆五十步的都蓋著,不然城上也受不了那味道,再有一里多才是一個大坑。」
董士選心中一算,這起碼得鑽近四百步的水渠啊,真是要命,罷了,事急從權吧。
「來,搭把手,把這石板掀起來。」
這塊石板四五百斤,一個人還是很吃力的,朱清和張瑄趕忙上前幫忙。
三人合力,將石板翻開,這時,董士選才發覺自己把事情想簡單了。
一股煞氣,沖天而起。
臭字已經無法形容這股氣味了,被這股氣味衝到臉上,董士選只感到眼睛刺痛,腦子一懵,差點暈厥過去。
彼其娘之!
要從這裡出去,怕是沒走一半,就得毒死在這溝里吧。
朱清和張瑄也急忙往後一跳,迅速掩住口鼻,並且憤恨的瞪向盧永旺。
娘希匹的!這齣的是什麼餿主意,不對,是什麼臭主意?比屎還臭一百倍!
盧永旺同樣捂著口鼻,在三人殺人般的目光中,訕訕道,「這水渠封閉太久,讓它散散,讓它散散,待會就好多了。」
事到如今,又沒有別的辦法,只好按著盧永旺說的,等它消散這積攢了不知道多久的煞氣。
過了小半刻鐘,董士選不敢再耽擱了,害怕官兵隨時會追查過來,便放開口鼻試了試。
雖然還是有些熏人,好歹勉強能接受,想了想後,他從自己內衣上撕下一大塊的衣料。
把絲綢衣料折了好幾道,把它圍在口鼻上。
這是他以前隨軍時,從那些抬屍人身上學到的。
蒙古人的戰爭傳統,奉行殘酷的野蠻政策,『軍法,凡城邑以兵得著,悉坑之。』,『國制,凡敵人拒命,矢石一發,則殺無赦。』
前期之時,攻陷一處就是擄掠一空,對於帶不走的城池、房屋、農田水利、桑棗、水井統統給予摧毀破壞。
到了後來,特別是忽必烈時期,有所改變,殺還是一樣會殺,但開始學著把占領地交給漢人世候和漢官來管理。
這樣一來,那如山的屍體就得清理。
這活,自然不會有蒙古老爺來動手,都是交給漢軍去干。
所以這種清理屍體的事情,董士選可沒少見。
死後多日的屍體,那自然是腐臭難忍的,抬屍人就想到了用布巾沾水之後,圍在口鼻處用來隔絕惡臭。
只是現在也找不到水源,不過董士選又想了一下,再將衣料解下,然後放出小雞尿了上去。
娘的,就算聞自己的尿味,也好過那糞溝里的氣味。
其他三人,看到董士選的動作,也有樣學樣,給自己製作起了『口罩』。
只是,盧永旺卻把自己手中的衣料向張瑄遞去,訕訕道,「張兄弟,借點尿……」
「你自己沒有麼!?」
「我,我…尿不出來。」
四人準備好之後,決定讓盧永旺先進去。
盧永旺無力反抗,只得哭喪著臉,跳下了水渠,低著身子,往裡鑽去。
接著是張瑄,他倒是乾脆了幾分。
然後是董士選,默念了幾遍,就當一場噩夢,忍忍就過去了!
隨即跳了下去。
一下去,眼睛就睜不開了,實在太刺激了!
等他稍微緩過來一點,又感覺雙腳陷入了一堆又軟又粘不明事物中。
董士選拼命強迫自己不去想到底是什麼,不然他怕自己真的堅持不住。
「董公子,快走啊。」還在溝渠外面的朱清催促道。
董士選不敢再停留,彎下腰,往裡鑽,卻發現在不到四尺高的溝渠里,即使才十二歲的他,彎腰之後依然覺得艱難,不時會撞到頂蓋。
幾步之後,他堅持不住,只得雙膝一軟,雙手往下一撐,開始爬行!
箇中滋味,無法詳述,董士選只能盡力高抬著頭,離那液面遠一點,心裡不停默念,這是噩夢,是噩夢……
大半個時辰之後,城外的污水渠中,默默鑽出四個糞人。
稍微遠離了一點城牆之後,其中一個最矮的身影,口中惡狠狠的念叨,「林徹!我董士選和你不共戴天!」
而睡得正香的林徹,只覺得鼻孔很癢,迷迷糊糊的掏了一下,又美美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