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賈似道的應對

  王爚對於突如其來的升遷有點懵逼,他和葉夢鼎不同,事前並不知道趙官家的打算,所以下意識的想要出班推辭。

  卻被邊上的葉夢鼎拉住了,被葉夢鼎飽含深意的眼神示意之後,意識到其中必然有門道,考慮了一番之後,還是決定相信葉夢鼎,默認了升遷之事。

  隨後,這四個任命也如剛才一般,用著前所未有的速度走完流程,這恐怕是大宋歷史上最奇特的一天,一日之間誕生了五個相公。

  許多朝官直到走出皇城,腦子裡都還嗡嗡的,甚至懷疑自己怕是還在做夢。

  陳宜中擰著眉,思索著該何去何從,不由顯得有些恍惚,突然感覺肩膀被人拍了幾下,方才醒轉過來。

  原來是御史中丞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與權,你怎麼了?喊你半天沒反應呢。」

  「哦,請中丞見諒,卑職有些頭暈,或許是昨日感了風寒。」陳宜中隨口找了個理由。

  中丞將手收回,「原來如此啊,本想叫你一起到賈相府上坐坐的,既然病了那還是回家休養便是。」

  「這時辰還未下值呢,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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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妨,我給你准假便是,去吧。」

  陳宜中此時也無心上班了,既然頂頭上司給了假,那就回家好好思考一番。

  望著遠去的陳宜中,御史中丞眼中露出了深思,喃喃自語著,「這小子怕是有了別樣心思了…」

  「我早就看出這小子不是個好東西,對賈相的忠心都是裝出來的。」

  一名跟著御史中丞身後的監察御史趁機落井下石,這傢伙就是那日與陳宜中一起在賈府議事之人。

  御史中丞自然知道手下之間的齷齪,不過他也樂得如此,也不多加評判,「走吧,咱們先去賈相那裡吧,若是比別人晚了,難免有人嚼舌頭。」

  二人緊趕慢趕,到了賈似道府上,也不算太晚,只是廳堂之中已經坐了不少官員了。

  賈似道黑著臉坐在主位上,一副深思的模樣,看來已經知道了朝堂之上發生的事情了。

  在座所有人都保持著安靜,生怕攪亂了賈似道的思緒。

  良久之後,賈似道才長長嘆了一口氣,「官家不愧是做了四十年的天子,帝王心術運用的爐火純青,不動則已,一鳴驚人啊。」

  「相公,咱們該如何應對!?」

  戶部尚書眼巴巴的看著賈似道。

  其餘官員也把目光聚集在賈似道臉上,他的任何決定,都關係到這些官員的前途命運,由不得大家不緊張。

  賈似道打眼掃了一圈,發現相比往日,少了許多人,似乎有些樹倒猢猻散的味道,口中便蕭瑟的說道,「能如何應對!?或許,老夫確實敢激流勇退了。」

  「相公!萬萬不可!」

  「恩相!切莫如此…」

  「恩師……」

  堂中一片驚惶,眾人都急急呼喊著,他們這些人早就和賈似道緊緊綁在了一起,身上有著深刻的賈字烙印,一旦賈似道下野,他們便失去了靠山,很快將遭到打壓,甚至性命不保。

  其實賈似道怎麼可能真的想退,說出這句話一是有感而發,另外也有試探一下這些人的意思。

  所謂的權相,並不是頭上頂著一個首相的名頭便可以的,最重要的是權力,而權力的基礎就是手中能有使喚的人。

  所以不單單是這幫官員仰仗於賈似道,賈似道其實也依賴於這群官員,這是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的。

  而趙官家之所以不敢直接罷免賈似道,而是繞了這麼大一個彎子,同時整出五個宰相來,就是因為賈似道的觸角遍布整個朝廷中樞,甚至軍中。

  這許多官員都得益於賈似道的栽培和提拔,形成了一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利益集團,趙官家不敢冒著朝廷停擺的風險,更怕逼急了會釀出兵變。

  賈似道看到眾人的表現,知道人心還沒散,隊伍還可以帶,心中便有了底,「你們莫慌,老夫只是一時感慨而已,若是老夫真的退了,自己怕是還能頤養天年,倒是你們怕是沒個好下場了,你們跟了老夫這麼多年,老夫於心何忍啊。」

  呵呵,賈似道完全是睜眼說瞎話,就他執政這些年,不說有多少政敵,就單單被他迫害的將領都有不少,何況一些施政措施得罪了不少地主老財,若是沒有了權力,找他報仇的人怕是能夠繞著臨安城三圈。

  不過這話倒是稍稍穩住了軍心,賈似道便再給大家一顆定心丸,「如今我等確實不好應對,官家怕是已經設想好了一切後手,就等我們動作,所以我們乾脆就什麼都不做,等著就好了。」

  「相公,如何還等得了啊,若是等那三位都到了臨安,局面豈不是更加嚴峻!?」

  工部尚書疑惑道,他不相信縱橫朝堂這麼多年的賈似道會做出如此糊塗的決定。

  賈似道淡淡笑道,「來了便來了唄,只要我們安坐高樓,不去自亂陣腳,即使他們來了,到時候恐怕也不會是一條心,再者,你們也不看看他們的年歲,能活幾年還是未知之數,老夫就不信他們能夠熬得過我。」

  眾人恍然大悟,細細去想,賈似道說得很有道理,一下子多了五個宰相,這朝堂怕是得狠狠亂上一陣子,這樣他們在短時間內一定沒法齊心對付賈派官員。

  而其中好幾個人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被朝堂亂局這麼一折騰,估計還會折損不少壽命,可賈似道今年才五十二歲,身體也一向康健,比命長也是一種鬥爭方式。

  賈似道見眾人臉上浮現出了輕鬆之色,便長舒一口氣,口中悠悠道,「最重要的是,官家的身體,或許就在這一兩年了。」

  「啊!?」眾人臉上都是露出震驚之色。


  那等官家殯天,太子即位,形勢立馬便反轉過來了,要知道太子的地位可是賈似道的力挺才得以保全的,這從龍之功才是一個臣子最值得儀仗的功勞。

  工部尚書壓抑著欣喜,「相公,那這麼說來,我們只要蟄伏起來,不給他們抓住把柄的機會,安然度過這段時日,便可海闊天空了!?」

  「恩!這是自然。」賈似道恢復了穩坐釣魚台的姿態,輕鬆寫意的飲著茶羹。

  這時候,賈府的一個管事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走到賈似道身邊,咬著耳朵輕聲稟報。

  賈似道聽完,卻露出一絲不滿,「這孔三真是亂來,什麼人都敢往老夫府上領!真以為妹子做了老夫之妾,他便可為所欲為了麼?!區區卑賤市井,也敢口稱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