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養濟院的第一天,房子也還沒有整修出來,林徹乾脆就在校場上搭建了幾個牛皮帳篷,將就著過了一夜。
帳篷是老軍去旁邊右軍馬步兵寨買回來的,說是舊帳篷,但是拆開來用卻發現嶄新得很,根本沒用過,想來這隻兵馬往常也沒有出征過。
對於林徹來說,華堂錦廈能住,荒郊野嶺也能睡,住個帳篷一點不適都沒有,睡眠質量好得很,第二日一樣按時起來練功。
寅時初,也就是凌晨三點鐘,這時候天地間一片寧靜,絕大多數人都還在睡夢中,也就養濟院有幾個老軍,年紀大了睡得少,聽到動靜倒是過來看了幾眼,見到是在練功,便也沒有打擾,眼神中卻藏不住的驚嘆。
等林徹他們練了兩個時辰之後,養濟院才漸漸熱鬧了起來,開始做起了早飯。
廚房還是露天了,食堂自然也還是,幾百個人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就這樣端著大碗,隨意找個地方就蹲著,吃得甚是香甜。
不過林徹還是有點特權的,張天過給他搬了個小馬扎,他坐著就是一頓猛吃,速度絲毫不比別人慢,一點都不像一個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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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濟院老少們看到林徹這和自己相似的吃相,不由生出一種親切感,頓時拉近了互相之間的距離。
一個十二三歲樣子的少年,大著膽子蹭到了林徹邊上,像是要和林徹比賽一樣,呼嚕嚕的把碗裡的肉粥幾口就倒進了肚子裡。
林徹覺著有趣,便笑著問道,「小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和其他孩子比起來,一點都不顯得靦腆,大大方方的回答,「俺姓鄧,小名驢蛋,郎君您叫我小鄧子就好了,老頭們都這樣叫。」
喲,這小伙子不得了啊,潘驢鄧小閒五樣占了兩,這怕是要飛天哦。
林徹心中一樂,「沒有大名麼?」
「俺爹走的時候,俺才六歲,俺娘養不活俺,就自個兒改嫁了,也沒有給俺取大名哩。」
小鄧子說起悲慘身世,語氣中卻沒有絲毫的哀怨,反而透出一種和年齡不相符的豁達。
邊上的張天過也插口道,「這娃他爹是北邊逃回來的,也沒個親族,從十五歲開始當了十多年的兵,才攢下了娶媳婦的錢,眼看著日子好起來了,狗日的韃子便打過來了,他爹跟著江指揮出征,死在了陣上。」
張天過的語氣也是很平淡,或許是見過了太多生死,習以為常了。
這年歲,悲劇實在是太多了,林徹也不去多打聽,以其傷懷過往,不如放眼將來,「驢蛋這名字不好聽,要不以後你就叫鄧小賢吧。」
林徹看小鄧子又黑又瘦的,怕是和潘安之貌搭不上線了,不過『小』和『閒』倒是可以給他湊湊。
「鄧小賢,鄧小賢,哈哈,郎君取的名字一聽就好聽,哈哈哈,俺以後也是有大名的人了。」
小鄧子樂得找不到邊,衝著小夥伴們興奮的大喊。
張天過揚起獨臂,一個巴掌拍在小鄧子後腦勺上,「就光顧著得意,還不謝謝郎君賜名之恩!」
華夏人的名字可不是隨便可以取的,姓氏是祖宗給的,名一般都是父輩祖輩給取的,字呢就通常是師長給取的,所以取名字這事意義很重大。
這樣一來,林徹隱隱就成為了小鄧子的長輩,或者主家,往後小鄧子就是跟著林徹混的人了。
張天過的一巴掌提醒了小鄧子,他趕忙端正儀態,恭謹的向林徹施禮,「鄧小賢多謝郎君賜名,往後必當為郎君效死!」
這話他說得極為認真,林徹也感覺到了,頓時有些錯愕,他只不過一時惡趣味而已,不過他也沒有分辯,「行了,你有這份心就好了,不用掛在嘴上,繼續吃飯吧。」
小鄧子喜滋滋的再去打了一碗肉粥,又回到林徹身旁,「郎君,早上的時候,你們是不是在操練啊,往後能把能帶我一起啊。」
「怎麼?你想習武?」
「是啊,小時候,俺爹本來是有說過要教俺的,可惜還沒教,他就沒了……」
「那你可要知道,練了武藝,將來可以是要上陣的,難免要和你爹一樣,陣亡於沙場,你不怕麼?」
「有啥好怕的,要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等練了武藝俺將來就能給俺爹報仇了,俺要將那些狗韃子全部送去給俺爹磕頭。」
「嚯!好志氣,不過呢,練武藝這事也不用急,你們身子太弱了,再養一段時間,到時候我會給你們安排好的,不但要習武,也要讀書。」
吃完早飯,幾個老軍領著一群工匠來見林徹,「郎君,您要找的人俺們都給你找來了,大多都是以往軍中的匠師,年紀是大了點,不過手藝都還在,還有他們把兒子徒弟也都帶來了,應該能頂事,若是不行,俺們再去找。」
林徹仔細打量了一下,總共有四五十個,有老有少,但都是一臉風霜,手腳粗大,身上的衣衫也是破舊得很,看來日子過得也不好。
林徹也沒多問,既然是軍中的工匠,想來製作蜂窩煤的工具和煤爐子對他們來說不會有什麼難度,於是讓他們找了個空地開始搭建鐵匠坊。
這幫工匠果然熟練得很,一個上午就把工坊搭建好了,雖然簡陋,但是該有的工具和設施都很完善,立馬就可以開工,這也算是隨軍工匠的長處了。
恰好,去背煤的六十幾個老軍也在下午回來了,看到正在大變樣的養濟院,這幫人還以為走錯了地方,加上四周還有不少巡邏的軍士,若不是門口值守的依然是熟悉的老夥計,他們還真不敢進來。
工具有了,煤也到了,林徹當即就帶著人開始製作蜂窩煤,這玩意其實簡單得很,加上之前已經做過了,各種配方也摸索出來了,很快就做好了,而且還做了兩種,一種是易燃的,用來點火,一種則是常規的。
做好的蜂窩煤放在校場上,曬了一下午的太陽,到了晚間已經差不多幹了,林徹便迫不及待的當眾實驗起來。
「用的時候呢,先點著這塊引火煤,然後用火鉗把它放進煤爐里,等它燒透了,便把普通的煤球放進去,放的時候這些小孔一定要對齊,你們看,現在火勢是不是很穩定,這個爐子做的小了點,上面放不了大鍋,但是燒水是沒問題,若是需要猛火的,就把爐子造大一點,裡面的爐膛可以相應的增加為三孔,或者更多孔,這些都是小細節。」
「不用的時候呢,把爐子下面的風門蓋上,然後用火鉗把最上面的煤轉動一下,讓那些小孔錯開位置,就等於堵住了空氣流通,恩?你們不動空氣是啥啊?不懂也沒關係,照做就是了,這樣爐子中的煤就只能燒得很慢很慢,放上一兩天都不會熄滅,要用的時候反過來操作就行了。」
林徹演示了一番,那爐子上的一大壺水,沒用多久便燒開了,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其中的意義。
張天過根本壓不住心中的激動,「郎君真是神奇,這一來俺們以後就有生息不斷的產業了,俺們再也不用餓肚子了,俺是個大老粗,也不知道該說啥才能表達對郎君的感激,俺給您磕個頭吧。」
林徹趕忙一個眼神遞給寧小七,寧小七反應也是迅速,立馬將正要下跪的張天過架住。
「老丈,你這不是要折我的壽麼,我一個小小的人兒,怎麼受得起你這麼大的禮,快快起來,客套的話咱們就別說了,不然就是把我當外人了。」
林徹說著,臉上也做出了生氣的樣子。
幸好及時止住了張天過的下跪,不然林徹已經看到不少人想要隨著他一起磕頭感謝了。
和老軍們又說了幾句話,等大夥的激動漸漸平復下來,林徹才再次開口,「這個產業呢,往後就是大家安身立命的依靠了,所以我打算起個名字,就叫『星火集團』,你們覺得如何?」
張天過懵懂著,不由問道,「郎君,這雞團是個啥?外面的鋪子不都是叫這個號那個店的麼?」
林徹手一揮,「咱們怎麼能和平常小店一樣呢,當然要大氣一點,還有這個不是雞團,是集團,意思是咱們大家集合起來,擰成一股繩,為咱們自己將來的幸福生活奮鬥!」
林徹話音一落,大家一起叫好,「好!郎君要帶著俺們過上好日子,就聽郎君的,往後咱們就叫星火集團!這名字聽著就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