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
林徹伸出手,衝著唐指揮豎起掌,「我且問你幾句,若是你答得有理,我便乖乖跟你回去,不然的話,嘿嘿,你們這點人,我還真沒看在眼裡。」
唐指揮再次被嘲笑了,但是這場面,他確實不好真的動武,只得按捺下心中怒氣,「你問!」
林徹搖搖頭,「我問你,你是提刑司的?還是大理寺的?還是臨安府的?或者是錢塘縣仁和縣的?」
唐指揮聽著這樣問,有些自得地拍著身上的甲冑,「你小子瞎了眼麼,看不到本將身上的甲衣?告訴你,老子是步軍司左虎翼指揮使!」
「呵呵,指揮使很了不起?一個七品武官在這裡裝什麼大尾巴狼!一看你就是個不讀書的。」
林徹這話一出口,又引到滿堂鬨笑。
確實,在重文輕武的大宋,七品武官,在文官眼裡,和大頭兵沒啥區別,在場官員中六七品的文官也是隨手抓。
「你!老子不跟你講這些,你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回營!」
唐指揮不敢得罪那些鬨笑的文官,只得把氣撒向林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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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no,no,說你不讀書你還不服氣,我問你,宋刑統你都沒看過吧,我就算真的犯了法,和你有什麼關係,你有執法權麼!?大宋可是講規矩的,隨便哪裡冒出一個阿貓阿狗便口口聲聲捉拿犯人,那整個天下還不亂了套?」
林徹語氣依然一點都不客氣,依然刺激著這個唐指揮。
「哈哈,小郎君說的沒錯,你個丘八,沒有大理寺和刑部的手令,你憑什麼亂抓人啊!?真是狗拿耗子。」
圍觀人群中,可不會給這個小小的武官留面子,雖然都沒聽懂林徹前三個字說的是啥。
唐指揮氣急敗壞,「難道,這天下沒有王法了麼?」
林徹嘿嘿一笑,「你錯了,正因為這大宋是講王法的,所以你才沒有亂抓人的資格。」
「沒錯!你一個禁軍指揮,不好好安守營寨!帶著軍士尋釁滋事,已經觸犯軍法,你就等著本官參你一本吧!擅離職守,私調兵馬,干涉司法,禍亂地方,隨便哪一項,就夠你掉腦袋的了。」
一個身材偉岸,帥氣無比的文士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對唐指揮連連質問。
唐指揮都嚇蒙了,他確實沒讀過書,要不是賈似道看他侍衛忠謹,又夠狗腿,怎麼也做不到統帶五百人馬的指揮使的。
這時他還強自鎮定,「你是何人!」
帥氣文士淡淡道,「某,文天祥,尚書左司郎官。你只要知道,某足夠彈劾你就是了。」
又來一個帥大叔,「不夠的話,還有本官,兩淮制置安撫府機宜,陸秀夫!」
這二人正式剛才樓上的履善兄和君實。
「糾劾不法這種事,怎麼能少得了我呢,下官黃鏞雖然位卑,然亦有維護朝廷綱紀之責!」
「文狀元,陸機宜,器之兄皆是我等楷模,小弟亦願附驥尾。」
「對對,還有本官!」
……
一時群情激奮,對唐指揮的聲討之聲不絕,嚇得唐指揮面無人色。
而此時林徹卻是一臉怪異的看著兩個刷大叔,心中轉個不停,臥槽,不是開玩笑吧,宋末三傑來了兩,這兩個可是林徹前世的偶像啊。
林徹不知道的是,那個黃鏞也不是一般人,後來也是做到宰相的大神啊。
林徹內心正泛著波濤,臉色難免有些奇怪,恰好文天祥轉頭望向他,還以為他在擔憂,便開口道,「賢侄莫慌,吾等一定為你主持公道!」
額!?
哥才沒慌呢,等等,這文大叔為何叫我賢侄!?
那陸秀夫也轉過頭,和藹的微笑著,對林徹點點頭,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林徹這時候真有點慌了,這什麼情況?難道看上哥的美貌了?沒聽說過兩位大神有喜好孌童的傳聞啊!?
不行,這絕對不行,就算是偶像,哥也得菊部保重!
那邊,唐指揮心中慌亂,不知所措,他身後一個書記官便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會,然後他眼睛一亮,「咳,諸位上官誤會了,末將這時並不當值,是放假出來吃飯的,正好遇到不法之事,所以以私人身份,見義勇為而已,朝廷可是鼓勵這樣做的,宋刑統也是規定有,有……」
有了半天,也說不出來,明顯是記不下剛才聽到的話,於是那書記官不得不出聲,「《宋刑統》卷二十八載:『有人毆擊他人,折齒、指以上,若盜及強姦,雖非被傷、被盜、被奸家人及所親,但是旁人,皆得捕系,以送官司。捕格法准上條,持杖拒捍,其捕者得格之,持杖及空手而走者,亦得殺之。其拒捕不拒捕,並同上條捕格之法。』」
「對!就是這個,所以末將是可以捉拿這些兇徒的!」唐指揮瞬間理直氣壯,得意洋洋。
林徹卻沒好氣的說,「可是我沒犯法呀,是他們要來打殺我,我只是正當防衛而已,很多人可以作證喲。」
宋朝雖然沒有正當防衛這個詞,但是司法上確實有這樣的判例。
宋徽宗大觀二年,昌州有一名婦女阿任,夫亡十年沒有改嫁,她的小叔子盧化鄰垂涎阿任姿色,伺機強姦,阿任反抗,殺傷盧化鄰,導致其傷重身死。
昌州將案子呈報梓州路提點刑獄司,提刑司又呈報朝廷,中央法司認為,阿任不需要負刑事責任,「免勘特放」,朝廷還「支賜絹五十疋」給她,以示嘉獎。
「對對,這小郎君是被動防衛的,難道他該任人打殺麼,只不過是這些惡奴太廢物了,如今怎可賊喊捉賊,你個丘八就不要在這裡瞎參合了,有閒暇還不如多認幾個字,免得再出來丟人。」
人群中,正義之士無處不在,這種時候,既可以顯示讀書人的優越感,又可以嘲笑大字不識的武夫,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了。
唐指揮不由又懵逼了,而他的書記官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林徹卻詭異一笑,「這位指揮使,是不是覺得回去後無法向你的主子交差啊,要不,我給你個機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