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御史這樣四體不勤的讀書人,從來也沒幹過體力活,划槳這種又費力又需要技巧的事,即使他費勁全力去做了,也只是打了個醬油。
還好,在他也精疲力盡的時候,總算看到了希望,一座島嶼的輪廓朦朧地出現在他們的視線里。
於是也不再管什麼要去溫州,直接朝著那個島嶼拼命划去。
上島之後,發現居然有個漁港,於是賴御史頓感天無絕人之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島上的村正。
被人半夜裡從被窩裡拉出來的村正,一臉憤恨,正想破口大罵,卻被賴御史的官服嚇得趕忙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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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幾個穿著甲衣的禁軍軍士,唬得村正以為自己和張寡婦通姦之事敗露了,不由開始瑟瑟發抖癱坐在地上。
賴御史見著村正嚇成這幅摸樣,也是滿心不解,難道老子長得很嚇人?
於是上前踹了一腳,「本官乃是朝廷監察御史!」
村正聽完,又怕又愣,朝廷現在這麼嚴格了麼,通姦而已,犯得著動用御史!?
「我招我招,都是那張寡婦勾引我的!」
賴御史聽了這村正沒頭沒腦的話,不由哭笑不得,「閉嘴,本官哪有閒工夫管你那胯下二兩爛肉之事,本官現在有緊急公務,需要徵調一艘漁船前往溫州。」
這話剛說完,天空就響起了巨雷。
村正見是自己誤會了,原來這御史不是來抓自己的啊,這才把嚇散了的魂魄撿了回來,但是聽到要徵調漁船,又不由垮下了臉,「上官,徵調漁船不難,可這時候的天氣,實在不適合出海啊。」
賴御史豎起眉毛,「本官不管那麼多,反正你馬上去徵調!」
村正苦著臉,「上官,您看外面此時風大雨大,我們這裡的漁船又破又小,這時候出海,說不定一個大浪就能把漁船掀翻了,那些漁民命賤可以暫且不管,但是上官您的安危,卻是輕忽不得啊。」
「這?」賴御史開始猶豫了起來。
夏璟本就覺得賴御史是瞎折騰,劃了半天的船,他也是感到渾身酸軟,便也開口勸道,「御史,咱們也無須急這一時,現在的天氣出海確實過於危險了,您不也說過君子不立危牆麼,何不如稍微休息一會,等天氣好了,咱們再趕往溫州也不遲啊。」
思來想去,賴御史也不願意拿自己的小命去賭,便也點點頭,「那好吧,村正,你家有什麼好吃食,去拿來給我們墊墊肚子,本官腹中甚飢。」
村正心中罵娘,直嘆流年不利,更怪自己多嘴,不該勸阻的,管他死不死,現在好了,原本就不厚實的家底,又要雪上加霜了。
村正把自家婆娘趕著去做飯,清蒸海貨,鹹魚干,糙米飯,還有點鹹菜,和內陸人家相比,也算有一點好處,就是鹽管夠。
雖然都是些粗陋的吃食,但是餓得很了的賴御史卻吃得甚是香甜,個別說其他人了。
一共十個人,把村正家的存貨一掃而空,讓村正的婆娘整整忙活了兩個時辰,才讓這些人吃飽。
村正的臉已經比那鍋底還黑,卻敢怒不敢言,只期盼把這些仿佛剛從牢裡面放出來的人早早送走。
賴御史吃飽後,還小憩了一會,便被村正叫醒了,「上官,大喜啊,天色已經亮了,風雨也停了。」
村正現在可能比賴御史都更急著讓他快快去往溫州,於是天一亮就來通知賴御史。
「船找好了麼?」賴御史揉著眼睛,依然沒有睡夠。
「上官,不瞞您說,這裡最好的船就是小的家的了,待會讓小的家裡的幾個小崽子駕船,將你送到溫州,大概也就兩個時辰的路程。」
村正這時候,為了把賴御史送走,不惜主動把自己的漁船貢獻出來了,其實他不拿出來也不行,因為到了漁港上一看,他家的船明顯比其他船更大更好,這也是他昨天為何要勸阻賴御史的原因。
上船的時候,賴御史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把村正也叫上了船,要他陪著往溫州走一趟。
胳膊擰不過大腿,村正當然從心,只好跟著走一趟了。
這漁船大概也就不到三丈長,只有一根桅杆,船身看起來也是頗為老舊了,確實可能一陣浪就把這船搖散了架。
不過賴御史也沒得選,只能將就,就是那船艙里的魚腥味實在過於濃重,他怎麼都忍受不了,只好在甲板上待著。
走了一個多時辰後,總算看到海岸線了,可還沒等賴御史感到高興,他就看到有一艘大船衝著他們過來了。
一種危機感立刻包裹住了賴御史的全身,他立刻大聲呼喊起來,「快轉舵,趕緊走!」
只是這時候怎麼可能走得了呢,這小漁船就算放開了跑,也跑不過那兩千料的五桅快船啊。
船艙中的夏璟,聽到賴御史的呼喊,便來到了甲板上。
賴御史見到夏璟,連忙大喝,「夏璟,速速讓你的人出來防備,敵人來了!」
一陣慌亂之後,夏璟加上他手下的五名禁軍都抽刀站在甲板上,愣愣的望著越來越近的大船,猶如一座大山再往臉上壓,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防禦。
賴御史也變得歇斯底里,對村正不停的呼喊,企圖讓他能夠帶自己逃出生天。
村正和他三個兒子手忙腳亂,也拼命扭轉著船舵,想要改變行駛方向,以躲開來船的路線。
那船來勢洶洶,直接就對著漁船撞了過來,輕輕一蹭,漁船還沒有等翻覆過去,便散成了一塊塊的木板。
漁船上所有的人都落進了海里,那船過去之後才慢慢減速,兜了一個圈子又回來了,開始把海面上掙扎的人往船上撈。
等確認所有的人都被打撈起來後,大船才慢悠悠的離開,只留下海面上一大片殘破的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