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追『賴』(上)

  九月初八,泉州驛館外,一些官員帶著禮物前來拜訪賴御史,卻被告知,賴御史一大早就走了,回臨安去了。

  這些官員得知消息後,一臉懵逼加無比惶恐,這禮物沒送上,豈不是要被這賴御史記恨上麼,那還得了,以後少不得被整治了,官位保不保得住都難說了。

  這御史,那麼心急幹嘛,難道趕著去給海龍王做女婿麼,給我們下了拜帖,就不能多等幾日麼,你以為我們容易麼,為了能湊點拿得出手的禮物,多花點時間也是正常啊。

  這幫官員徘徊在驛館門口,顯得有些無措,心裡便開始埋怨著賴御史,甚至開始暗暗祈禱,乾脆就真的讓這賴御史去龍宮做女婿吧,說不定還能省下這筆花銷,不然,還得安排人送到臨安去。

  而此時的賴方,等到自己的官船出了海之後,總算鬆了一口氣,顯然不知道被他視為肥羊的官員如今正在默契地祝福他呢。

  「御史,不必過於擔心吧,那兩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對您不利的,他們又不敢真的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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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璟心中暗笑賴方的膽小,嘴上卻一副安慰的樣子。

  賴御史對夏璟這話卻不以為然,「凡事小心為上,君子不立危牆,這道理你一個武夫當然難懂了。」

  夏璟被教訓了,反而卻一副獻媚,點頭哈腰道,「是,還是御史英明,末將粗鄙之人,沒能領悟到其中深意。」

  「教你一個乖,當你開始謀算別人的時候,最好設想對方也同樣在謀算你,這樣才不會陰溝裡翻船。」

  這賴方倒是有點門道,深得未慮勝,先慮敗的精髓啊,難怪能屹立朝堂這麼多年。

  夏璟露出一副朝聞道夕死可矣的神情,「末將真是福緣深厚,這才有幸得到御史的教誨啊,往後末將必定鞍前馬後聽從御史吩咐,方能一直恭聽御史的金玉良言。」

  賴方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矜持道,「你很好,本官很看好你,只要跟著本官,高官厚祿少不了你的。」

  對於夏璟來說,其他的都是屁話,只有這句才是他想聽到的,臉上忍不住的喜笑顏開,「末將但凡能有寸進,都是依靠御史的提攜,末將在此立誓,將來一定忠心追隨御史,若有違逆,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

  這表忠之言,雖然賴御史聽完之後並不會又多當真,不過還是心中舒暢,因為他高興的是,終於有機會把手伸到軍中了。

  自己的師相賈似道為何能爬得這麼快,一個是因為他姐姐是貴妃,另一個就是有領軍的資歷。

  是不是真的能打勝仗沒關係,只要讓官家認為你能打勝仗就行了,自己也該向師相學學,不能總待在朝廷里,雖然監察御史是比較權重,但是品級實在太低了,油水也不怎麼樣啊。

  看看泉州,一個土財主就幾百上千萬貫的家產,老子努力了這麼多年也是十幾萬貫而已。

  等這次回了臨安,就把泉州上下都給掀翻了,到時候求師相放我外任,到泉州這金山銀海里做上一任知州,也小小的弄上個幾百萬貫,那才美滋滋。

  恩,到時候就給這個夏璟放到左翼軍中,那地方上就完全是我說了算了,哈哈哈。

  正在賴御史做著美夢的時候,他卻沒發覺身後遠遠的綴著三艘快船。

  其中打頭的船上,丁四海正立在船頭,拿著單筒望遠鏡瞧了前方的大船好一會才放下。

  「這千里鏡真是神奇啊,隔著十來里,看過去也是清清楚楚啊,拿著這寶貝,給老子盯緊了。」

  丁四海說完,把望遠鏡遞給了負責瞭望的水手。

  石三擦拭著手中的刀,「這個不算啥,阿郎神奇的本事多著呢,以後你慢慢就知道了。」

  這說話的語氣,仿佛石三自己跟隨了林徹很久了似的。

  「哈哈,沒想到阿郎膽子比咱做海寇的時候還大啊,這堂堂的朝廷御史,也敢讓我們去殺。」

  丁四海其實知道石三的底子,算起來也不過比自己早兩三個月投靠阿郎而已,不過他也不會去揭破石三的話。

  「什麼破御史,阿郎說那傢伙是個貪官,那就肯定該殺,咱們可是替天行道。」

  石三滿意的看著手上的鋼刀,這是林徹讓人新送來的,光看這亮白的刀面,就知道比以前用的那些質量要好上很多了。

  丁四海在甲板搜尋的一會,沒看到竇智,「竇營副還在艙里睡覺?」

  石三回道,「應該是,那些老兵估計這會也在蓄 精養銳,真是不得不佩服他們,這快行動了,一點都不緊張。」

  這次行動,劍魚營出動了三艘船,有丁四海統領,但是平湖營也派了一百個老兵,讓竇智領著,以策萬全,因為後續他們可能要跟隨林徹繼續北上。

  之所以現在只是緊緊跟著而不馬上行動,是為了避嫌,若是朝廷的官船在泉州海域出事,到時候免不了又會派人來調查。

  因此林徹決定乾脆出了福建海域再動手,減少一點事後的麻煩。

  現在是順風,帆船的航速大約是一個晝夜六百里的樣子,而泉州到臨安走海路的話大約是兩千里,整個航程大概四五天就可以走完。

  算起來明天晚上就到了兩浙東路外海,那時候正好可以趁著夜晚動手。

  此時,海面上也有三三兩兩的其他船隻,這時正是南風季,因此大多都是往北而去。

  所以賴御史船上的水手其實也發現了後面有船同向而行,卻也沒有覺得不正常,因此並沒有去稟報賴御史。

  這艘官船三千多料,貼著海岸線走的話其實還算平穩,但時間長了依然讓賴御史感到有點暈船不適,便大多數時間都在船艙里躺著。

  但在第二天下午的時候,海上的天氣卻起了變化,原本風和日麗開始變得烏雲密布,瞬間提前進入了黑夜。

  也不知道是氣壓變化還是做了噩夢,賴御史突然從床上驚醒過來,一身冷汗把衣袍都浸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