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
虎子盯著一道隔板,攥緊了手中的朴刀。
其餘三人聽著動靜,也提著武器圍了過來。
「好漢,莫要殺我,小生這就出來,小生讀書人,文弱得很,文弱得很。」
一陣悉悉索索,隔板一塊一塊的往裡面卸,然後鑽出一個穿著白袍的中年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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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人!說!藏在這裡想做什麼勾當!」
虎子把刀架到這人肩膀上,唬得他兩腿直抖。
「小,小生是,是被白眼鮫在海上劫持的讀書人,謝謝好漢們救我脫離苦海。」
這人一把年紀了,為了活命,竟然在一群半大小子面前自稱小生,真箇沒下限。
「糊弄鬼啊,給我老實點,不然砍了你的狗頭。」
虎子才不吃他這一套呢,把刀鋒往這人脖子上逼了一逼。
「好漢饒命!且聽小生一言,小生說的是真話,小生兩年前欲往南洋一行,卻在海上遇到白眼鮫打劫,就這樣被劫持了,隨後他看小生讀過幾年書,便逼迫小生給他做軍師,一開始,小生是不願意的,後來迫於白眼鮫以性命相脅,便只好答應了,但是小生保證,這兩年沒有做啥傷天害理之事,而且小生還知道白眼鮫的許多機密,或許對好漢們有用。」
嘿,原來這人就是齊半仙,當白眼鮫從一號船上狼狽的退回來後,機靈的他便感覺情勢不妙,於是也不想跟著白眼鮫逃跑,趁著混亂便找個角落躲了起來。
等海寇都換了另一艘船走了以後,他便想起了這麼一處暗艙,就躲了進去,剛才虎子沉重的腳步聲,嚇得他不小心把燭台撞到了甲板上。
結果被虎子發現了,只好老實的出來,這會也聰明的在話語中體現自己的價值,以求活命。
「呸,就你還讀書人呢,貪生怕死,為虎作倀,也好意思說自己是讀書人?我看你是找打!」
虎子被林徹壓迫著努力讀了一個多月的書,還是很有長進的。
「好漢!相信小生啊,小生是老實人,只是為了活命才不得不屈身事賊的。」
齊半仙聽出虎子口中雖然鄙夷,但是似乎沒有殺他的意思了,心下略略一松,腹誹了一句,讀書人不都這樣麼。
「別廢話,要是敢不老實,俺就丟你去餵鯊魚。」
虎子看齊半仙這樣子就不順眼,抬腳就踹。
「虎子,別鬧了,把他交給阿郎,說不定阿郎有用呢。」
江豐開口,讓虎子收回了一些力道,只在齊半仙的屁股上留了個腳印,沒真的弄傷他。
齊半仙被帶到了林徹身前,看到主事的人竟然是個孩子,也不由愣了眼。
林徹倒是頗為玩味的看著這個蓄著山羊鬍子的中年書生,正要開口,卻聽到有人呼喚。
「阿郎,阿郎,這裡抓到一個海寇,自稱是白眼鮫的三當家。」
幾個戰兵押著那三當家過來,這倒霉鬼被白眼鮫耍了一道後,逃到這艘船,但他一個人沒法駕著船跑路,便在一個船艙躲了起來,結果被輕易就找了出來。
三當家被五花大綁著,和齊半仙站了個面對面,「啊,軍師,你也被丟下了啊。」
齊半仙不想搭理他,無奈的翻著白眼。
林徹認出了這個三當家,就是這個人剛才把那被自己割傷的人救走了,看來那人應該就是白眼鮫了。
「白眼鮫呢?」
「小人不知道,小人被他耍弄了,他讓我去燒船帆,自己卻跑了,入他祖宗。」
三當家說著,不由心中狠狠,控制不住就罵了出來。
林徹一看,這人似乎沒啥利用價值了,而且身為海寇三當家,傷天害理的惡事怕是沒少做,想直接處死了事,免得浪費糧食。
但看了一眼齊半仙后,心裡又轉了個念頭。
「拿把刀來。」
一個戰兵把刀遞給了林徹,林徹接過後,往齊半仙面前一丟。
「撿起來,你把這三當家殺了,換你自己一條活命。」
「啊?」
齊半仙因為看起來就文弱,虎子他們也懶得找繩子,也就沒綁住他。
這會,他望著腳邊的長刀,不知所措,但想到林徹的話語,又顫顫巍巍的低下身子,把刀撿了起來。
齊半仙雙手握著並不是很重的長刀,刀尖對著三當家,卻一直在抖。
作為半個讀書人的他,別說殺人了,雞都沒有殺過,現在即使關係到自己的性命,他也實在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只見他慢騰騰的挪動著腳步,把抖動的刀尖伸到三當家的脖子下面,咬著牙,雙臂一使勁,想往前捅,但是仿佛那三當家喉嚨處有道空氣牆一般,就是捅不下去,結果又收了回來。
如此三番四次,那三當家沒被他殺死,倒是嚇都快被嚇死了。
「狗入的齊衡,你他娘的真是個孬種,殺個人都殺不痛快,直娘賊的有甚卵用!趕緊給老子一個痛快,入你娘的!」
三當家看林徹的態度,自知今日必死,也懶得求饒了。
混江湖的就是這點和常人不同,若是有機會,要他們做狗都不是不可以,但是看出沒機會了,倒也顯得光棍。
齊半仙確實下不了手,尤其還是殺一個兩年來朝夕相處的熟人,但是被三當家這麼一激,頓時下定決心,眼睛一閉,舉著刀就往前狠狠一捅。
就在要刺入三當家的喉嚨之時,他卻睜開眼睛,把刀往地上一丟,「小生,小生實在不敢殺人啊,這位郎君饒過小生吧。」
「呸,慫貨!」
三當家這個當事人倒是先罵出了口,仿佛齊半仙要殺的不是他一般。
「呵呵,那就算了。」
林徹目的達到,測出了齊半仙的心性,這種懦弱至極的讀書人,還是比較好控制的。
「你們今日誰沒有殺到人的?」
林徹轉頭向幾個小子看去,既然齊半仙不敢殺,那就讓稚虎營的沾沾血吧。
李克義走了出來,他今天是刀盾手,但是愣是沒有殺到一個海寇,估計還是有點心軟的因素在,不過這也正常,有些人性格就是這樣,並不代表他不勇敢,只是心裡還沒有跨過那道坎罷了。
「我命令你,把他頭砍下來!」
林徹面無表情,指著三當家對李克義發出命令。
「喏!」
服從成為下意識的李克義,很自然的用處了天天訓練的劈砍動作,一個橫斬,三當家就人頭落地,噴出一股血泉。
一大篷血液噴灑在李克義臉上,此時的他卻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進入了一個奇怪的狀態。
「殺個人都不會殺,還弄得滿臉血,還是要多加強訓練啊。」
林徹知道李克義已經過了那一關了,只是嘴裡還是嘀嘀咕咕。
等戰兵們把三當家的屍首都丟到海里後,林徹也不讓人清理血跡,就對著還愣在那裡的齊半仙發問。
「姓名!」
「齊衡。」
齊半仙被這奇怪的問話方式打了個措手不及,不敢多想,老老實實的回答。
「性別!?」
「 啊?」
齊半仙蒙圈。
「就是問你,男的女的?」
虎子替林徹解釋,藐視了齊半仙一眼,哼,就這也叫讀書人?阿郎的話都聽不懂,果然是個騙子。
「小生是男的。」
齊半仙只敢腹誹,這還用問?沒眼睛麼?
「年齡!」
林徹語氣依然冷淡。
「三十有六!」
「籍貫!」
「漳州人士!」
「住址!」
「平湖島?」
「問的是你被劫以前!」
邊上的虎子恨不得再踹一腳,這人看起來有點傻啊。
「哦,泉州仙緣坊。」
「職業!」
「啊?」
齊半仙又蒙圈了,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離開大陸這兩年,世上已經過了幾百年了,自己好歹也是半個讀書人啊,怎得話都聽不懂了。
「啊個屁啊,就是問你,幹什麼的!」
虎子越發確定這個人是個騙子了,就沒見過這麼笨的讀書人。
「噢噢,小生以前替人算卦為生。」
齊半仙根本來不及思考,只能如實交代。
哼,果然是騙子,虎子心中暗暗佩服自己的識人之明,林徹以前就和他說過,算命跳大神的都是騙人的。
「都給誰算過?」
林徹總算不再是兩個字的問話了。
「那可多了,蔡和裕蔡員外,陳海升陳官人,許平許通判……」
林徹沒想到自己舅舅也是這半仙客戶,見齊半仙一直說,他也不阻止,當然他並不是要知道這些人是誰,就算聽了也多半不認識,他的目的是讓齊衡從小問題開始,一直講實話。
這詢問技巧,他前世見識多了,當然拿來就用。
「家裡幾口人?都有誰」
「五口,老爹老娘,娘子女兒。」
「他們現在哪裡?」
「這…」
這裡,齊半仙略有遲疑。
「說!」
林徹大喝一聲,手中橫刀彈出。
「都在漳州老家。」
「老家是哪裡?」
「龍溪縣海口鎮。」
齊半仙不敢再有半點遲疑。
「為何要去南洋?」
「小生勾搭了泉州通判的小妾,東窗事發,只得亡命天涯。」
齊半仙老老實實的說出真相,這事可是連白眼鮫都沒問出來。
「白眼鮫是否和蒲壽庚有勾結!?」
「是,不止白眼鮫,平湖島大多數的海寇都和蒲家有勾連。」
齊半仙連自己的陰私都交代了,白眼鮫的事就更沒啥好隱瞞了。
「他們怎麼勾結?」
「蒲家把需要搶劫方的航線,時間等情報傳遞給海寇,海寇順藤摸瓜,把船貨人都劫了,然後貨物和不要的船交給蒲家銷贓,有些人是蒲家的對頭,就按蒲家的要求把人都做掉,一些有錢人會讓他們家裡人出重金來贖,其他的留在海寇寨子中做苦力。」
……
經過林徹的訊問,齊半仙竹筒倒豆子,把所知道的情報一股腦的交代了。
審問完,林徹也懶得殺他,讓人把他押解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