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窗外

  ?「叩叩!」

  「叩叩!」

  「叩叩叩!」

  半夜都一點了,睡到一半的衛祥錦突然從床上坐起來。

  他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聽見外頭有聲音,本來都要起來了,可是一想現在是在自己家裡不是在部隊,能有什麼事?就算有什麼事也輪不到他去。因此翻了個身又繼續往下睡。結果那個細微的敲擊聲還不放過他了,就那麼有節奏的一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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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的門是關著的,窗簾拉了半扇,淡淡的光線透過另外半扇射進來,倒也將房間的一些擺設照清楚了。

  衛祥錦坐了一會,先斷定聲音不是從門外傳來的,又斷定這個聲音不是老鼠在鑽洞,最後他掀起被子走到窗戶邊,呼一下拉開窗簾——然後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小舟?」

  「嗯。」顧沉舟神情有些懶散的樣子,他聲音隔著一扇窗戶傳進來,顯得有些悶,「開一下?」

  衛祥錦真的覺的自己哪怕見到一隻鬼飄在外面,也沒有見到顧沉舟趴在窗口上來得驚悚。他推開窗戶,一邊把人拉進房間一邊埋怨說:「要是裝了防盜網怎麼辦?」

  「更好爬?」顧沉舟回答。

  衛祥錦一愣,仔細打量對方兩眼:「你喝醉了?」

  顧沉舟說:「就一點點……」

  一點點x10!衛祥錦自動補全了對方的話,然後搖搖頭:「得了,你在這裡坐一會,我去給你拎個毛巾。」

  「別忙了,說了我沒醉呢。」顧沉舟剛剛懶洋洋說道。

  衛祥錦心道你要真沒醉,就你十五歲以後的裝模作樣,會爬窗戶上來?也不理對方,自顧自走進洗手間將自己的毛巾浸了水,也不扭,就這麼**拿出來然後一把甩在顧沉舟臉上。

  「啪」的好大一聲響,顧沉舟的所有聲音都被拍回去了。大概三五十秒之後,坐沒坐相的人挺直身子,拿下臉上的毛巾,端出平常的裝樣臉:「……清醒了。」

  衛祥錦吹了聲口哨:「立竿見影!你怎麼突然來這裡了?」

  「來找你。」顧沉舟回了一句話就拎著滴水滴濕了自己大半衣領的毛巾,走回連著房間的洗手間,將水拎幹了又洗了一遍臉,才走出來又說,「本來沒打算今天晚上過來的,結果去酒店開房間的時候被人看見了,非拉著我去喝酒,喝了兩三個小時好不容易散了……」

  「然後你就過來了?」衛祥錦問。

  「都爬你窗戶了……」顧沉舟說。

  衛祥錦覺得自己現在要是哈哈哈的話,發小一定會惱羞成怒的:「說真的,我都沒爬過呢!」

  顧沉舟:「你真想爬,沒機會我也可以給你製造機會。」

  衛祥錦一肅臉:「想什麼呢!就你?吸引力還差點!」

  「……」顧沉舟轉了話題,「衛伯伯應該告訴你事情了吧?」

  「說了。」衛祥錦簡短回答。

  「所以……」顧沉舟難得說話這麼沒底氣。

  衛祥錦走回床上坐著,半夜被人從床鋪上挖起來忙了一通,他倒是不困了:「你們什麼時候約好的?在去德昌縣之前?」

  「你說哪一點?如果是計算賀海樓,從我砸他的車就開始了。」顧沉舟說,「賀海樓腦子夠好用,但他那樣的脾氣性格,一點虧都不肯吃的人,我只要稍微挑一下對方的火,對方就能自個歡快地燃燒起來。如果是別人動手,賀海樓搞不好還會玩一些陰的;但是是我親自動手……」顧沉舟倒是笑了一下,就是顯得有些冰冷,「他要跟我別苗頭,就一定會選擇自己回擊,而且為了某些目的,還一定會玩一盤大的。」

  顧沉舟連用了兩個一定,接著又說:「然後就德昌縣就出來了。這裡的事情是在跟你打電話之後。」他平心靜氣地說,「跟著我就給我爸爸說了這件事,衛伯父那邊,是我爸爸隨後說的,不過應該也在我們去德昌縣之前。」這就是如果衛誠伯不同意,他們也好臨時取消行程。

  「就瞞著我?」衛祥錦問。

  顧沉舟看了衛祥錦一會。

  衛祥錦說:「每次你這樣看我就沒有好事情……你不會要說,你暗示我了吧?」

  顧沉舟搖搖頭:「同行的時候是我誤導你。但是進去審查之後,張副官其實暗示你了——當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我們兩家這麼多年交情,我們兩個又是一起長大,怎麼可能出了一件事兩家什麼事情還沒做,就往另一個孩子頭上推?」不說感情,這個智商也有點不夠用啊。

  衛祥錦無言片刻:「我以為是張副官自己的意思。」

  「怎麼可能?」顧沉舟笑道。張副官為什麼要有自己的意思?他在衛誠伯手下做事,一切行動自然聽衛誠伯的指揮。說白了他們這些三代,在還沒有站出自己的位置前,如果不是有一個好老子,誰搭理他們?

  「是啊,怎麼可能。」衛祥錦也搖搖頭,站起來說,「你餓不餓?我下去拿點東西上來吃。」

  「嗯,我光喝酒了。」顧沉舟說。

  「等等。」衛祥錦說了一句,就走出房間,下樓拉開冰箱和柜子,翻了半天也才找出一瓶酒和幾包袋裝滷味來。

  他拿著這些東西,再找了兩個杯子又走回樓上,顧沉舟已經打開屋子裡的電燈,坐在椅子上對著窗戶,不知道在想什麼了。

  衛祥錦將東西放在桌上,自己也拉了張椅子坐下:「你還喝不喝酒?或者喝水?」家裡倒是有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剛才也被他順便拎上來了。

  反正之前喝過酒,這個晚上已經睡不著了,顧沉舟倒是無所謂:「你要喝就陪你吧。」說著從桌上拿起瓶子打開,一人倒了一點酒。

  兩兄弟坐著私下喝當然不可能勸酒,顧沉舟和衛祥錦基本就當喝飲料了,衛祥錦說:「你怎麼被人灌成這樣,半夜喝醉了跑過來?」他更想問的是什麼人能有這麼大面子,把顧沉舟都灌醉了?

  顧沉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啤酒,頓了一會才說:「是郁家的一位子侄,我推不過就過去了。」

  衛祥錦一皺眉:「郁家的哪一個?」

  「郁志傑。」顧沉舟說。

  衛祥錦稍微一回想就記起了這個人:並不是郁水峰的直系子女,而是郁水峰叔叔的孫子,加上本身沒有進官場而是選擇從商,總體來說,不算他們這個圈子的:「他有這麼大的面子?」

  顧沉舟笑而不語。

  衛祥錦說:「別笑了,看上去就一肚子壞水。」

  顧沉舟無奈說:「只是剛好有個機會側面了解了解郁姓罷了。郁志傑本身沒什麼,但據說他很得郁系那一位的兒子郁元沛的喜歡,平常不用打招呼就能自由進出郁元沛家裡的大門。」

  「他為什麼找上你?」衛祥錦說。

  顧沉舟說:「他自己想來看看我,郁元沛讓他過來看看我,你選哪一個?」

  「後一個。」衛祥錦回答,又皺了皺眉,「郁家一直沒動靜,現在終於開始了?」

  顧沉舟不置可否,他倒更傾向於郁系的那一位根本不知道這件事。不過對方肯動,倒是一件好事……就像刺蝟一樣,不動的時候誰也拿它沒處下口,但一旦動了,雖然殺傷力大了一些,但總能讓人看到機會。

  「說說,」衛祥錦突然輕聲問顧沉舟,「我家出來了,你家怎麼辦?」

  「退。但要退也得搞掉賀南山。」顧沉舟回答,「不然我們早晚被清算。」

  「汪系一點可能都沒有?」衛祥錦問。

  顧沉舟沉思片刻:「誰知道呢……總要為我們兩家留一條退路。其實如果不是你的車禍,衛家畢竟不是行政體系里的,也沒誰會特意把衛家拉進來。」

  衛祥錦喝了一口酒,若有所思:「賀南山是郁系中堅,我們動了賀南山,不就等於跟郁系直接對上了?」

  「所以時間要掐好。」顧沉舟說,對著自己的家人,不論是顧新軍或者顧老爺子,他都只有這一句話,但對著衛祥錦,他微微緘默一下,又補了一句,「或者把他後面的,一起撬了。」

  衛祥錦一點都不意外,他看了顧沉舟一眼,笑道:「我還以為你出國一趟回來,越來越沒有脾氣了呢。」

  能在圈子裡混的三代,哪個是沒有脾氣的?顧沉舟搖頭說:「要勢力勢力不夠,要手段手段不夠,什麼苗頭都沒有,我們拿什麼跟郁系去拼?這裡頭真正較量的,還是郁水峰和汪博源啊……這話我也就在你面前說說,哪怕在自己家裡,都是一句『不夠穩重』。」

  換屆的時間太緊,顧沉舟又沒有步入政壇。他要在家裡加重自己說話的分量,一個是要表現出讓顧新軍和顧老爺子認可的能力,另一個,就是要穩重穩重再穩重,做事必須走一步看三步,但說話,就只能有一說一有二說二。

  「你有沒有什麼想法?」衛祥錦問。

  「我的唯一想法,就是走一步看一步,」顧沉舟說,「顧部長在政壇都沒有想法,我在外頭除了敲敲邊鼓外能有什麼想法?」

  衛祥錦嗯了一聲,然後他突然說:「我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啊!」

  顧沉舟一愣:「什麼事情?」

  衛祥錦斜了顧沉舟一眼:「你今天是來道歉的吧?跑題了啊!以為爬窗讓我不得不放你進來就能解決問題嗎?」

  「那你說?」顧沉舟問。

  衛祥錦思索一下:「要不你再爬一次,我把你推出去?」

  顧沉舟:「……不是冷笑話?」

  「當然不是。」衛祥錦嚴肅臉。

  顧沉舟喝光杯子裡的啤酒,站起身,向窗戶那邊走去。

  「……你幹嘛?」衛祥錦問。

  「讓你推一次。」顧沉舟說。

  衛祥錦以為顧沉舟在開玩笑呢,還打算再說兩句,結果下一秒就看到顧沉舟真推開窗子打算往外爬了。

  玩真的?衛祥錦毛都炸起來了:「這是三樓啊!」

  「不到十米,估計摔不出問題來。」顧沉舟說著就掏出手機,「我先叫個救護車。」

  衛祥錦臉都僵了:「你真的完全清醒了?要不我給你煮點醒酒湯吧?」

  顧沉舟回頭看了衛祥錦一眼,突然笑起來,又輕輕鬆鬆地從窗台上跳下來:「開玩笑的!我又不是腦子有問題,這大半夜的叫救護車來,明天你就可以上這個大院的頭條了!」

  「在上頭條之前我就被我爹打進醫院了。」衛祥錦吐槽,「我們到這裡那天我爹跟我說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說什麼了,結果末了他還訓我踢得太重,我媽在旁邊一聽也說我……臥槽,他們怎麼不把你認成自己的兒子!」頓了頓,又問,「我搬家那天你怎麼不來?那時候應該可以私下說了吧?」

  顧沉舟:「問你一個問題。」

  「嗯?」

  「那天如果我去,你會真的怪我嗎?」顧沉舟問。

  衛祥錦怔了一下:「不會,那天從軍區出來,我也只是在氣你連個理由都不說。」

  顧沉舟說:「所以我覺得還是等事實出來再找你比較好……你對我太沒原則了,這個壓力也有點大啊。」

  衛祥錦:「……」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邁過半夜三點。

  隔著大半個院子一條街道,坐在車中的賀海樓也能清楚地看見那扇亮了一個多兩個小時的房間。

  那一定是衛祥錦的房間。

  賀海樓暗自想到。

  顧沉舟會在裡面和對方幹什麼呢?

  聊天說笑?同睡一張床上?

  賀海樓轉轉僵硬的脖子,打了個小哈欠,慢吞吞啟動車子準備離開,突然有點不理解自己為什麼非要親自尾隨顧沉舟,連飛了兩個小時不算還半夜跑到這裡來搞盯梢……

  找個專業人士不是好多了?

  還有……

  那隻鮮美的巨型龍蝦,賀海樓很有些陰鬱沮喪,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吃到嘴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