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只為一人(下)

  柳葉門第四道山門。

  「義」字門。

  這一門倒不似其他三門,一上了台階,映入眼帘的只是一個半掩著的茅屋門,門前立著一塊大石頭,石頭上歪歪斜斜的刻著一個「義」字。

  我推門進去,卻是幾畝菜園,菜園子的阡陌上,種著零散的幾株垂柳,柳樹下一個身高八尺的壯漢,正拿著鋤頭薅草種菜。

  他見了我的到來,眉頭深鎖,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三妹也敗了?」

  他的話語中有些不可思議的感覺。

  「菜農柳三青久聞將軍威名,今日得見,果然不凡。」

  柳三青將自己的鋤頭靠在柳樹上,抱拳施禮。

  我握刀還禮,「不敢當,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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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三青擺了擺手,道:「將軍且慢,我想問下將軍可和舍妹柳璃比試過了?」

  我點了點頭。

  柳三青有些擔心的意味,問道:「舍妹可傷得嚴重?」

  我眉頭微微一皺,心道:你這做哥哥的倒是敞亮,一來不問別的,倒是直接就問起了自己妹妹傷得嚴不嚴重了。

  「柳姑娘受了些許內傷,不是很嚴重。」

  柳三青回道:「將軍不用生疑,舍妹雖一身文靜的女兒裝扮,卻性格一向剛烈好強,和人打鬥起來,總是要受些傷她才會罷休,性子倔強得緊,我擔心她,所以問問。」

  我聞言,心中念及救嫣兒,於是道:「原來如此,那便請吧。」

  「將軍且慢,嫣兒姑娘在山上一切安好,將軍切勿心急,這裡要是打了起來,非得弄壞我的菜園子不可。」柳三青囉里囉嗦,繼續道:「不知道將軍敗了舍妹之後,舍妹有沒有對將軍說過什麼話?或者是眼神有什麼異樣呢?」

  柳三青一臉的好奇,倒像是我要娶他的妹妹過門似的,接二連三的問起他的妹妹來。

  我懶得搭理他的好奇心,直接道:「沒什麼異樣。」

  柳三青嘀咕起來:「這就怪了,我妹妹心儀的夫婿便是一個手持大刀威風烈烈的沙場悍將,將軍儀表堂堂,倒是和她心目中的所選一般不二,難道這丫頭豈有不動心之理?再者她也說過,要是哪位將軍打敗了她,她便願意嫁之為妻妾。」

  「不知將軍可有妻妾?」

  我聞言,皺了皺眉頭,這個柳三青倒是個奇葩,柳葉門挾持了嫣兒,我來便是救她的,這句話倒是顯得十分多餘。

  我冷哼了一聲,喝道:「明知故問,少說風涼話,動手便動手。」

  柳三青恍然大悟。

  「哦,多有得罪,我竟然忘了將軍來這裡便是為了就你的心上人的。」

  「倒是舍妹福薄了,將軍既是南征大將,我柳葉門本為南疆一派,南北對立,看來是註定難有結果的了。倒是舍妹曾經許諾要嫁給第一個打敗她的將軍,同他一起沙場殺敵,不料,門主卻劫了南征將軍的妻子,這下恐怕又更是不成了。」

  我看他的狀態卻不像是裝出來的,我是來救人的,卻不是來商議成家的,這人看來是真的有些木訥了。

  我聽他說完,心道嫣兒雖不是我的妻子,但是一等南徵結束,我便請王爺證婚,請師父做主,讓我二人完婚,這些年來,我二人相依為命,稱之為妻,也不無道理,於是並未否決。

  柳青一連嘀咕了一大堆閒言碎語,倒像個中年喜歡說三道四的婦人,接連的左右擺頭,連道了幾個「難啊,難咯,實在是難這恐怕得成為璃兒的心病了。」

  我不想聽他叨叨,徑直的提著刀邁步準備向菜田一側的上山的石台階而去。

  正當我剛跨出他的菜園田梗,踏進那傾長向上的青石台階的時候。


  我轉身,見他正在對我施禮,準備動手。

  我疑惑道這個農夫手邊只有一把鋤頭,莫不是這鋤頭便是他的兵器,他離我十幾丈之遙,和我比武,未到近前,這句「請」未免太過牽強了。

  我正遲疑間,不料他隨手摘了柳樹幹上的幾片柳葉,反手一揮,一點寒芒,向我激射而來。

  我暗道不妙,想不到曲曲一個柳葉門的人竟然還有如此高手,武功練至化境,摘葉飛花,傷人於無形之中,以我的武功對上這樣的高手,勝算便是極小的。倘若這個農夫便是這種級別的存在,我恐怕在他的柳葉下過不了十招。

  難道此行,我真的要被留在這柳葉門之中了?

  看得出來,這農夫沒有要殺我的打算,每一張葉子都是對著我的腳或者是手上無關緊要的脈絡而發射的,他們的目的只是為了留下我,將我囚禁在柳葉門。

  我施展星羅凌音步,從北斗天樞位,猛轉尾宿,再轉太微垣,接連躲開了他三張射擊我膝蓋的柳葉。

  「好俊的步法!想不到將軍還有如此本領。」

  柳三青面露喜色,卻是發自本心的在誇獎他的對手,也就是我。

  我心道這廝一身正氣凜然,倒是不失為一個君子。

  三張柳葉「鐺、鐺、鐺」的插入了我腳下的青石板上,我瞥了一眼,原來是做成了柳葉狀的鐵質暗器,卻不是真的柳葉,想來他的暗器是故意插在了那株柳樹的樹幹上備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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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我將他想得太過厲害了。

  他擺了擺手,不再繼續,而是抓起了一邊靠在柳樹上的鋤頭。

  「就將軍你這一套輕功步法,已經完全可以算得上是贏了我了,見了門主,我也算是有了個交代。將軍請吧!我大師兄擅長音律,還請將軍小心。」

  我拱手謝謝他的提醒,轉身繼續向著柳葉門第五道山門而上。

  「哎,這丫頭不會喜歡上這個將軍吧,一面之緣,一戰而已,她當初許諾的該是只是說說而已,當真不得吧,哎」

  身後的農夫一邊鋤草,又開始嘀咕了起來,聲音隨著我跨上台階,漸行漸遠。

  山門第五道:

  「仁」字門。

  這一山門沒有門,而是一片翠綠的竹林蔓延至此,兩邊山腰上都種滿了不同種類的竹子,蔓延至此,成了山門第五道。

  青翠茂密的聖音竹下,一塊被針麻竹圍繞著的石頭上蒼勁有力的刻著兩個大字「箏鋒」,右下角一個小小的「仁」,兩者相映成趣。

  突然一陣悠揚婉轉的古箏之聲傳來,極為悅耳動聽。

  我提刀轉過第一片竹林。

  一個鶴髮蒼蒼的老者,正在撫箏。

  這悠揚的箏聲便是自他的手底下傳來。

  我於音律絲毫不通,只道他彈得不難聽罷了。

  我相信於他而言,就是對牛彈琴,於我而言,我就是那頭牛。

  要比試武功我勉強可以,這老人家要是找我比試彈古箏,我可是絲毫不會的。

  「嘶」的一聲響起。

  我身邊的一根拳頭粗細的竹子被攔腰刀斷。

  我急忙揮刀護住要害,心道「箏鋒」二字原來如此,這老人家可不只是擅長音律,而是將無形的內力融合在了他的箏聲之下,傷人於無形。

  這個柳葉門倒是一門的人都光明磊落,動手之前,先聲提醒,這老人家要是想藉此偷襲於我,恐怕他帶有內力的箏聲到了我三尺之外,我才能覺察了。

  三尺的距離!要擋住帶有內力的音波,我也沒有五成的把握。

  他方才要是忽然施展偷襲,恐怕我現在已經受了內傷。

  我一招『仰天長嘯』,運上了十層的內力,直接對著他劈了下去,一股雄渾的內力,借著刀勢,噴薄而去。

  他的箏聲忽然一陣昂揚,一道猛烈的音波,撲空而來。

  我的刀勢和他的音波猛地撞在了一起,一道雄渾的氣息,瞬間擴散開來。

  「沙、沙、沙」。

  周圍的竹葉如被風卷開一般,自中間像兩側猛的吹掉散開,落了一地。

  「鐺.」

  箏線一斷,妙音驟息。

  「好霸道的內力。甘拜下風。請!」

  老人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我可以過了竹林向著最後一道山門去了。

  對上音波功法的人,我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蠻幹了,好在我的內力雄渾,尚且勝了他幾分。

  誠然,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的浮華,都顯得蒼白無力。

  柳葉門山門第六道。

  無字門。

  我已經做好了拼盡全力的打算,畢竟這柳葉門山門六道,一道比一道困難。

  直到我見到了柳葉門的門主,原來他只是一個年邁的儒生,絲毫不會武功。

  老門主在一個茶亭接見了我。

  他在練習書法,他的石桌上的白紙上寫著一個遒勁有力的大字「仁」。

  「將軍可認得此字?」

  我作為一個殺伐者,又豈能不認識這個「仁」字,我深知南征生靈塗炭,卻也無可奈何。

  我點了點頭。

  「還請門主放了嫣兒。南征為國,晚生軍令在身,也無能為力。」

  老門主問道:「不知那位姑娘是將軍何人?」

  「家人。」

  「無以為國,何以為家。無以為國,何以為家啊!」老門主老淚縱橫,繼續道:「如今南皇昏庸,百姓水深火熱,而我等卻又亡國在即,為國者,當立身沙場,為民者又該何為啊?」

  老門主喟然長嘆。

  「也罷,將軍宅心仁厚,還望南征途中,將軍能少些殺戮。來人,送嫣兒姑娘和將軍下山去吧。」

  下山的時候,我想了想老門主的話,陷入了深思。

  「真的該勸皇上放棄南征嗎?」

  「抑或是南征也是對的?」

  我滿心疑惑。

  但是心中篤定:

  「可以放棄所有,但是絕不可放棄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