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落下的位置就在飛雲湖畔,沒有必要耗盡體力向上山爬,天色已經很暗了,要死再繞過幾里的山崖,向著望月峽走,恐怕得走夜路了,既然已經出來了,東西已經到手,就沒有必要再那麼勞心費神的奔波了。
扒開灌木林子,我們驚擾了幾隻埋頭休息的白鶴,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幾里路,算是到了正道上面,在岸邊一個小農家雇了一艏小船,沿著飛雲湖畔向著一側的小鎮劃了過去,在小鎮上換了一身乾淨的衣物,待杜艮轉醒,乘坐了一艏大船,趁著晚霞正好,向著飛雲縣而去。
問了問船家日子,剛好是八月十五——中秋。
天上的太陽剛剛落到天際,另一邊天際的月亮早已凸顯得渾圓鋥亮,晚霞映著左右兩邊的圓盤,湖中或有幾隻野鴨子相互追逐,顯得尤為愜意。
船上的船客都在議論紛紛。
「你們聽說了嗎?月亮出來的時候,飛雲瀑布一條水柱噴了出來,簡直就是神跡!」
「聽到是聽說了,你見過嗎?」
「那是,現在那股水柱還在往外冒呢!太壯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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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你們就不懂了,今日正是中秋之期,這是我們飛雲縣的百姓歷來供奉湖神,感動了上蒼,才導致飛雲瀑布雙瀑垂簾,有此徵兆,定是上天賜福,保佑我們飛雲縣長久安康!」
「這位道長說得對,我們明日就去湖邊祭拜湖神」
「中秋神跡.神跡啊」
「實在是神跡.」
船上議論不休,無數人牽強附會,硬生生的將我們打出來的那個暗河口子說成了神跡,我們也不解釋,權當笑話罷了。
一個多時辰水程,我們在漫天繁星的時候,到了飛雲縣城。
適逢中秋之期,街頭巷尾好不熱鬧。
中秋,源於帝王祭祀,也是源於農民的豐收之慶。
湖邊早有人放水燈,夜市華燈初上,賣唱吹曲兒的,『嫦娥奔月』『吳剛伐桂』之屬。
也有賣花燈的,賣月餅的,賣桂花糕的
歷來傳說中秋之期,越晚睡越是長壽,剛剛入夜,正是家家戶戶出來散月逛街之時,偶有父親抱著女兒逗樂,亦有姑娘帶著丫鬟出門散步
街道上已經擠滿了人,我們順著屋檐下的小道緩緩穿過繁華。
楊柳街尾,巷子深處。
一條白帆高高掛著,上面『飛雲古物』幾個陳舊的大字依舊隨著微風飄揚。
暗夜、李長庚、季無虛、我、駱駝、影兒、杜艮一共七人,風塵僕僕,站在了茶青山的古董行門前。
駱駝上去輕輕叩了幾下門,不多時,一個小廝開門。
「諸位有夜間造訪不知何事?」小廝問道。
駱駝將瘋道人和冬爺留個我們帶回來的兩個虎神符墜子遞了一個上去,道:「勞煩通告茶老爺子一聲,就說故人來訪。」
那小廝拿著東西去了。
不多時,一個拄著拐杖的錦袍老者親自迎接了出來。
正是茶青山。
「快,裡邊請!」茶青山看了看我們喜笑顏開,知道我們從墓裡面出來了,轉而又看人群裡面,沒有冬爺和瘋道人的影子,臉色瞬間凝重了下來,「他們呢?」
大家臉色都不開心,沉默了許久,駱駝將手中另一個虎神符遞給了茶青山。
茶青山手中的拐杖一落,顫抖著就要倒下去。
虎神符乃是他們發丘一派的護身符,人人一個,當初他給我的只是因為他老了,不願出山,我後面也還給了他,但是此時,我們將冬爺和瘋道人的虎神符給了他,就說明了冬爺和瘋道人是回不來了。
駱駝急忙伸手扶住茶青山,杜艮上前,將拐杖撿了起來,遞到了他的手中。
茶青山顫抖了片刻之後,適才長嘆了一口氣。駱駝緩緩道:「二位老人家,囑咐我將這兩個虎神符交給你,還有這些寶物。」
說完,駱駝又將從墓裡帶出來的一堆瘋道人和冬爺給的金石玉器包裹遞了上去。
茶青山看了一眼包裹,知道是什麼東西,隨即收了兩枚虎神符,命一側的小廝接了,道:「將這包裹給我封起來,用匣子裝了,放到家族祠堂去,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准打開。」
小廝聞言去了,茶青山將我們帶入了內院。
大榕樹下,幾個丫鬟侍奉茶水,院子裡的石桌子上面擺好了水果、桂花糕、月餅之類的食盤,茶青山也命人泡了一壺好茶。
幾個丫鬟一桌,與我們留了一桌,準備共渡中秋佳節。
此時茶青山恐怕沒有愉快的心情了。
我們圍了一桌,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以及在墓里遇到的種種與茶青山說了。
茶青山看著手邊的兩枚虎神符緩緩垂下淚來,擺了擺手。
隨即命人給我們安排了住宿的地方,又找了一個小廝連夜乘船趕路去上游望月山報信,通知命杜家的那艏船撤離望月山流棺峽,因為我們已經出來了。
「你們各自休息玩樂就好,老頭子累了,就不陪你們了,我去閣樓上休息了。」茶青山緩緩支起拐杖,一步步的向著屋子裡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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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兒。」茶青山轉身。
一個丫鬟躬身站了出來,委身道:「老爺。」
茶青山道:「這些都是我的貴客,他們有什麼吩咐,你全部照辦,不得無禮。」
那丫鬟寧兒道:「是,老爺。」
他背影在月光下拉的老長,遠遠看去,佝僂的身軀,像是一時間老了十歲一般,越發的彎了。
我們這些日子沒吃上一點好的東西,這時候心情沉重,也只是隨便糊弄了一下。
各自探查自己體內的蚓螈幼蟲,都不算多,暗夜的神藏功厲害,不多時便將之嘔吐了出來,隨即幫助我們一一消除體內的蟲子。
眾人或多或少都吸入了那墓里飄散的屍塵,屍塵有毒,他們吸入的少,暗夜運功與他們驅毒,無甚大礙。
唯獨我吸入了大量的屍塵,體內毒素過多,遠不是他的外功能夠去除的,他試了幾次面前的除掉了我體內表層經脈里的毒素,但是接近肺腑的毒素依舊沒法處理。
好在當初他替我封住了經脈要穴,毒素沒有蔓延,只要我不運功突破幾處要穴,毒素就不會蔓延,也就是說,我還算是安全。
等明日回程,我先往終南山找師姐去除體內的毒素,駱駝回定州合家團聚,影兒陪我上終南縹緲閣。
暗夜他們各自離開,等候冥宗消息。
商議完後面的事情之後,眾人圍繞之下,我花了半個時辰的時間拆解了紫色玉蟬守護的『位眼』,一道刺眼的光芒直射我胸口,我再次暈了過去。
次日凌晨,我在床上緩緩醒來,拉開衣服,胸口上果然又多了一個螺紋狀的魚眼。
胸前青龍紋身掩映之下,『神藏』對應七星的『天樞』。『屋翳』對應七星的『天璇』,『膺窗』對應『天璣』,三個螺紋魚眼依次排列,十分明顯。
七星: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按照我身上出現魚眼的位置來看,人體七星依次該是對應七處大穴:神藏、屋翳、膺窗、靈墟、神封、步郎、不容。
我解開衣服,站到了照射進來的陽光下,果然,沒接收依次位洗,我的影子就會消失一部分,現在已經消失到了胸口處,也就是我胸口以上的身體,都沒有了影子!
希望這所謂的位眼神光接受完了之後,真的能找到什麼神物,在我心裡,只要能救活嫣兒,在所不惜。
我穿好衣服,駱駝和影兒已經等在門口。
李長庚和季無虛已經先走了,暗夜、杜艮與我們同路一段水程,路上作伴。
丫鬟寧兒在一側伺候著,我們本打算和茶青山道個別。
寧兒說茶青山吩咐了,今早不見客了,已經備好了馬車和客船,讓我們各自請便。
我們出了飛雲縣,轉山路向著望月古縣而去,從三渡碼頭,別了杜家的人,暗夜與我們三人一道,準備離開辰州。
沅江江上,我和暗夜在商船閣樓屋檐下的一張小桌子上,倚靠著椅子,看著繁華的望月古鎮,對酌一杯。
我轉頭看了看渾濁幽深的江水,又想起了冬爺的那句。
「這沅江啊,裡頭的水可深咯.可深咯!」
備註:三卷完,道祖至尊勢主墓中浮盤的解釋:地宮上下乃是黑鐵,其實就是磁鐵,磁鐵分正負極,古稱陰陽石。中間浮盤也是兩塊巨型磁體,負極對著負極,正極對著正極,構成了懸浮的效果。至於巫術:乃是利用周圍環境,讓人吸入特定毒粉,從視覺和聽覺上產生的幻覺,實際上墓內的構造可能不是他們所見到的樣子,只有孝王和巫族女王屍首或許是被人練成了合體屍,用來守護位眼的,待考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