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是一個燥熱的季節,天剛剛明亮,便能聽見村子裡的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地蟬鳴。
我們一行人匆匆用了早飯,向著闊水村的渡頭而去。
闊水村人丁稀少,渡頭沒有多餘的東西,只有幾隻小舟,船家的家也就在靠山的岸邊一個山坳里。
我們順著彎彎曲曲的石板小道,一路沿著山坳口到了岸邊,叫醒了船家。
這裡是岷峽的下游,江對岸就是望月山的尾部,傾斜而上。
闊水村的由來就是因為這一段是辰州六個峽口沅江江段最廣闊的一截,江水的水勢最緩慢。
但是八月是汛期,水勢也緩慢不到哪裡去。
這個渡頭沒有大船,只是一個小渡口,兩岸連著一個三指粗細的麻繩,長約百丈,岸邊兩三隻小舟的掛槳口繩套就系在了上面,岸邊也有地樁,用來栓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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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艮去敲了敲石崖岸邊的茅草屋子,不多時一個乾瘦的老頭子走了出來。
「你們做嘛勒?」老頭子乾瘦卻有精神,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口土話。
杜艮從身上摸出些許碎銀子,回道:「船家,我們要渡江。」
老頭子瞥了一眼杜艮手中的碎銀子,一臉嫌棄之色,嘟囔道:「昨天才漲了水勒,江里危險,今天不渡人!」
杜艮生得老實,不知道變通,聽了老頭子的話就要回身。
影兒急忙趕了過去,從懷裡掏出了二兩紋銀,恭敬的遞了上去,笑道:「船家,我們今日要渡江有急事,勞煩您行個方便。」
老頭子聞言轉身看了看影兒手中的銀子,看了看江里水勢不大,猶豫了片刻,才緩緩伸手抓過銀子。
「要渡江也不是不行嘛,出了事情,我可不會扛責任喲!」老頭子嘟囔道。
影兒點了點頭,「有人出事,絕不會賴你。」
老頭子轉身從屋子裡拿出了兩根船槳,跟著杜艮、影兒緩緩走到我們跟前,說道:「你們八個人,要分兩次渡江哈,水性好的分開,萬一出了什麼么蛾子,也好有個照應。」
我們點了點頭,我和暗夜分開,其他幾人隨意搭配,花了半個時辰,八人才到瞭望月山末端江岸。
望月山整個山體方圓兩百多里,成臥狼抬首型匍匐在沅江望月峽一側,遠遠看去,氣勢雄壯。
望月山這一側的村落不多,只有兩個,一個是望月古縣幾個渡口對面的一個小村莊,只有三十來戶人家,靠山吃山。再有一個便是這臥狼狀的山尾巴上的一個小村落,只有零散的十幾戶人家,我們本想去村子裡找幾匹腳力,茶青山老爺子身體不是很好,會減緩我們上山速度,哪知道他們窮得啥也沒有。
最後杜艮倒騰了全村,在村長家找到了一頭驢子,花了四兩銀子買下,給了茶青山做腳力。
花了整整六個時辰的時間,我們才從山末走到瞭望月山主峰,好在當初我們進山的時候存了些口糧和乾柴火在那個山洞裡面,即便是今天天黑回不去了,我們也可以在那個山洞裡將就一宿。
時間已經到了傍晚,約莫酉時初,日頭還沒有落下去,只是沒有那麼熾熱了。
點蒼派的人已經遷宗,山門裡面應該沒有人了,我們直接順著望月山主峰的石板大道而上,準備從點蒼派的主樓側翼向著流棺峽挺進。
山里廟宇合院居多,沒有什麼高木樓宇,瘋道人在點蒼派呆過,輕車路熟,我們跟著他,從山裡的暗道穿行很快到了目的地,出現在了那日我們見到的山崖岔道口。
出了那個山洞,我們沿著迂迴的石棧道,走到了斷崖口。
流棺峽外是洪鐘奔流沅江,因為流棺峽那道夾縫對著的山崖連著沙石嶺,所以沙石嶺山崩的時候連帶這那道山崖一併垮塌了下去。
原本的一線天已經不復存在,我現在的位置就是那日兩個門童守門的位置,下面已經成了斷崖,亂石成堆,爛木累積。
沙石嶺垮塌掩埋了江道,江水自上游奔騰而下,江道變窄之後,江水漫過了好些靠岸的參天巨樹,那些樹木林子也被沖得東倒西歪。
那道雕刻了坤卦的山崖已經徹底倒了下去,成了亂石堆,而我們所在這邊山崖斷裂出了一個巨大人形空槽。
空槽就在我們腳下的山崖內,像是一個幾十丈高人的上半身的凹槽。
凹槽內山崖上面橫七豎八的羅列著無數烏木黑棺,就像是崖葬一樣。
值得一提的是那個天璣盤星圖的山洞已經徹底露了出來,並沒有垮掉,洞內只抖落了一些山石,外面的流棺砥柱廣場也只被砸斷了小半圓,中間環形流棺的石台依舊在不知疲倦的流動著。
石廣場台下面是一個泉眼,地下的水源源不斷的向外流著,山體垮塌,水已經沒到了石廣場的邊沿,重新形成了一道新的水流,寬約十幾丈,緩緩的向外面的沅江匯合而去。
幾十丈高的斷崖,要下去極為不易,輕功再好也不可能跳下去。
茶青山早已習慣古董行閒茶淡飯的日子,身體也不行了,沒有下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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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艮的武功最弱,下不去,留守在這裡和茶青山一起。
我們其他的人沿著一側靠近那個砥柱廣場的一側山崖,順著半崖上突兀的石頭,繞著對面的斷帶緩緩而下。
最後從那個頂上有天璣盤星圖的空洞上面躍向了那砥柱的石廣場。
石廣場中間依舊是那塊立鶴的石碑,三個流動的棺位依舊在環形的移動,上面有三個明顯的石棺壓出的縫隙,正是那日我們見到點蒼派放祖棺的位置。
我們仔細檢查了那石碑周圍。
瘋道人看後,解釋道:「那道一直繞著石碑移動的環形石板,確定下面是一個泉眼,也不知道當年何人修建的這個廣場,將石台建在了泉眼上面,泉水噴出帶動太極兩儀的外環,形成一直環形運動的石板,用於托放棺材,泉水溢出的時候從石廣場地下向著正北方那個山洞擠壓而出,再繞過砥柱石廣場,分流兩道流向外面,真是厲害!」
眾人聽瘋道道人解釋完這裡的原理,都十分驚奇。在泉眼上修建一個永動的流環石板,確實巧奪天功。
「你們看!」冬爺指了指我們在上面看到的半人形凹槽斷崖。
那斷崖本來就是傾斜的,這時候垮塌除了一個巨大的空槽,站在這裡向上面看去,好像那一面山崖將要垮塌一般,搖搖欲墜。
感覺上面站著的杜艮和茶老爺子隨時都可能跟著山崖一同傾塌砸向我們,這種景象壯觀而嚇人。
但是這時候我們注意力並沒有沉浸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中,而是看向了那幾十丈高的凹槽裡面密密麻麻排列著的烏木黑棺。
山崖上的烏木黑棺像極了南蠻的崖葬,但是烏木黑棺的大小卻小了一半,我猜的不錯的話,那些棺材和當初萬寬撈著的一樣,裡面應該全部裝的都是半身空腹的乾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