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局勢即將失控,林默一道凌厲眼神瞬間掃過白沖幾人。
幾人瞬間心神一凜,如遭冷水澆頭,滿腔怒火盡數壓下,硬生生止住話語,不敢再多言半句。
他們剛才衝動了,差點因口舌之爭而跟人鬥毆,甚至會暴露身份,打亂全盤潛入計劃!
這些人都是尋常百姓,跟他們爭論,完全沒有意義。
林默將幾人拉出喧鬧的酒樓,抽身脫離爭執漩渦,避開這場無端風波。
踏出酒樓大門,走進人潮湧動、車馬喧囂的大街。
林默沒有責怪白沖幾人,他們去辯論,表明輿論還不是完全一邊倒,還有持不同意見的。
他立在街邊,望著往來百姓那義憤填膺的模樣,眼底滿是深沉凝重,心中感慨萬千……
李嵩此人的心機城府、布局手段,已然登峰造極、可怖至極。
他不止擅長戰場廝殺、權謀博弈,更精通人心算計、輿論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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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數日,憑一紙偽檄,派一批人到各地散布謠言,便撬動天下輿論,扭轉了世人認知,將蕭衡數年一點一滴積累的賢德美名、仁厚聲望,徹底碾碎!
想要逆轉這滔天輿論、洗刷污名、重塑正統、破掉李嵩布下的驚天大局,其難度遠超兩軍對壘、沙場爭鋒。
要逆風翻盤、扭轉乾坤,終究要看吳先生如何運籌帷幄、妙算千里、以智破局,改變這種不利局面。
商隊繼續往前行進,就要接近邊境了……
穿過最後一道邊境隘口,便是實打實的琉光國了,再趕一天的路,便可直抵帝都琉璃城。
越往琉光腹地深入,風土人情愈發迥異!
官道寬闊平整,驛站林立,相較於邊境的荒蠻廝殺,儼然有一派繁華承平之象。
只是遍地守軍巡卒、關卡層層,無形的壓抑氛圍籠罩四野,看似錦繡繁華之地,實則步步荊棘。
漸近帝都,眾人心中的凝重卻愈發深重。
如今,最棘手的難題早已不是闖關潛行,而是入城之後的蟄伏與探查。
然琉光國帝都之地,寸土寸金,藏人最難,伏行最險。
琉光王室素來霸道專權、一家獨大,朝野上下、百業民生盡數被官辦體系牢牢把控。
這般管控之下,琉璃城門禁森嚴、戶籍核查極嚴,尋常外來之人別說紮根蟄伏,就連尋一處安穩客棧落腳都難。
即便僥倖尋得容身之所,但眼線遍布,稍有異動便會暴露行蹤,可謂是如履薄冰、步步驚心。
之前收到趙坤的密訊,塵商盟琉璃分舵主事周恆,曾在城中留下兩處隱秘暗線,且留存了專屬聯絡暗號與對接方式。
此外,密訊還透露一則關鍵情報:塵商盟琉璃分舵,還有一處隱秘密室,可容納數十人隱匿蟄伏,作為絕境之中的藏身退路。
一日疾行,轉瞬而過,暮日西斜之時,巍峨壯闊的琉璃城終於屹立於平川盡頭。
城牆高聳百丈,青磚固壘,城樓箭塔層層排布,旌旗獵獵迎風而展,滿城肅殺之氣裹挾著帝都威嚴,撲面而來。
城門處兵卒列隊肅立,盤查往來行人商旅,嚴苛程度遠超沿途所有關卡,幸虧商隊手續齊備,應付得當,眾人順利進了城。
眾人混在人流之中,步履從容,神色平淡,無半分慌張侷促,完美貼合尋常商旅趕路落腳的模樣。
剛踏入城內街區,林默便召來那五名受控的商隊修士護衛。
沉聲吩咐:「你五人即刻調轉馬頭,全速折返青岩城。將滯留城中的十五名同伴、所有商隊貨物輜重盡數轉運回來。
入城後不必尋我們匯合,照常落腳城外驛站,維持正常商隊周轉模樣。」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肅:「切記,行事低調,切勿張揚,半點差錯都出不得。」
五名修士早已被藥性牽制、心有忌憚,聞言不敢有半分遲疑,連忙躬身領命,抱拳應聲。
「我等謹記吩咐,絕不誤事!」
言罷翻身上馬,勒韁調轉方向,沿著官道疾馳而去,穩妥不張揚,絲毫不引人注意。
待五人身影徹底消失在街巷盡頭,眾人收攏陣型,分散間距,朝著周恆留下的暗線鋪面穩步前行。
琉璃城內街巷縱橫交錯、九曲八折,主幹道車馬喧囂、人流密集,支路小巷幽深靜謐、暗藏玄機。
沿途三步一巡、五步一哨,禁軍小隊往復穿梭,定點崗哨死死扼守街巷關口,明暗探子遍布各處,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行至城中主幹道與支路交匯處,一隊全副武裝的巡城禁軍驟然踏步而來,橫戈攔住眾人去路!
為首的禁軍隊長身披鐵鱗甲,腰佩長刀,眼神銳利如刀!
上下反覆掃視眾人,目光在眾人裝束、神態、身形上一一掠過,厲聲盤問!
「止步!爾等何人?隸屬哪支商隊?自何處而來、入城何事、落腳何處?」
剎那之間,空氣驟然凝滯。
眾人周身肌肉瞬間緊繃,暗自蓄力,隨時準備應對突發變故。
但此地乃是琉光帝都腹地,禁軍密布、密探環伺,一旦貿然動手,便是捅破天的大亂,潛入計劃必將付諸東流。
就在一觸即發之際,蘇晴蓮步輕移,從容自人群中走出。
她面色恬淡無波,眼底不見半分慌亂,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姿態謙卑有禮。
她微微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得體,隨後不疾不徐開口應答。
「官爺莫怪,我等是往來南北的雜貨商隊,常年遊走邊境與內陸,專做南北土特產、針線雜貨的販運營生。
此番自青岩城返程歸來,在外採辦貨物多日,今日午後方才返城。」
她抬手取出整整齊齊的正規商隊路引、通關令牌,躬身遞上前去,繼續補全說辭,細節飽滿真實。
「官爺請看,這是咱們的備案路引、商行憑證,每一處關卡都有簽章記錄。
只因近日邊境初定,貨物流通緊張,我們在青岩城滯留多日,盤點存貨、補齊貨品,故而返程稍晚。
今日入城,只為清點貨物、交割訂單、結算帳目,後續還要籌備下一輪販運,皆是正經商事,半點不敢觸犯城規。」
說話之間,蘇晴順勢從袖中摸出一把沉甸甸的碎銀,悄悄遞上。
「官爺日日巡城值守、辛苦勞累,我輩商旅往來謀生,多有叨擾。
些許薄禮,不成敬意,權當諸位官爺茶水小錢,還望官爺通融體諒!
我等將速速落腳辦事,絕不滯留街巷、擾亂城禁。」
她拿捏分寸恰到好處,言辭謙卑,禮數周全,大方得體。
那禁軍隊長本是例行盤查,見蘇晴面容姣好,大方得體又人見尤憐!
何況蘇晴手中證件齊全、說辭合理、無半分可疑之處,又收了好處,那隊長臉上緊繃的神色也鬆弛下來。
「原來如此,既是正經商事往來,便速速入城落腳,不得在街巷聚集逗留、隨意遊蕩,壞了城中規矩!」
「多謝官爺,我等謹記規矩,絕不敢亂來!」
蘇晴再度躬身道謝,笑容溫婉得體。
待一眾禁軍收兵離去,走遠之後,眾人懸在心頭的巨石才轟然落地。
關通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露出一臉後怕又慶幸的笑意,低聲打趣。
「我的乖乖,方才真是險得離譜!差一步就陰溝裡翻船,栽在這些小人物身上!
幸好有蘇姑娘大人坐鎮,否則咱們今日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都說不出!」
白沖也微微鬆氣,頷首而笑。
「蘇姑娘這應變手段,真是四兩撥千斤。幾句話、一點薄禮,就把天大的隱患消弭無形!
換做我們幾個粗人,怕是三兩句就要露餡,術業有專攻啊!」
蘇晴笑了笑,說道:「你們只知道我化妝水平高,演戲的水平也不低吧!」
眾人皆露出敬佩之色!
柯望道:「蘇姑娘的演戲水平實在高,比化妝水平還要高!」
關通馬上懟回去:「柯望,你這是說的什麼話,難道蘇姑娘的化妝水平不高嗎!」
柯望馬上反駁:「關通,你怎麼老在雞蛋裡挑骨頭,我的話你聽不懂嗎?蘇姑娘的演技和化妝水平都是頂尖的,無人能及!
我說蘇姑娘的演戲水平更高,那是蘇姑娘的演技從不輕易示人,所以更是讓人高看一眼!」
眾人稍作休整,收斂心神,繼續前行,不多時便順利尋到了周恆留下的暗線鋪面……
一間極其不起眼的臨街小雜貨鋪,鋪面不過丈余寬窄,木門木窗陳舊古樸,門頭無牌匾,陳設簡陋。
店內擺滿針線、粗鹽、糖果、小件農具等尋常市井雜貨,琳琅滿目卻雜亂無章,是街頭最普通不過的小鋪面。
值守此處的暗線是一名敦厚老實的中年漢子,面容質樸,常年守著小鋪謀生,看著便是最尋常的市井百姓。
他瞧見眾人走近,先是習慣性起身迎客,待看清接頭暗號後,渾身一僵,眼中瞬間閃過震驚!
他連忙左右張望,確認街巷無人留意,這才快步上前,壓低手勢,示意眾人入內。
眾人彎腰低頭,陸續踏入小店。
店內空間狹小,轉身都顯侷促,後方隔間更是簡陋,竟是掌柜一家四口的居所。
其妻正低頭縫補衣物,兩個垂髫稚童在角落嬉鬧玩耍,天真爛漫、毫無防備。
一家四口蝸居在此,度日簡樸而清貧。
眾人環視一周,心底瞬間變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