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出林家

  蒼瀾國西南境,雲嵐山脈橫亘千里,山脈腳下的雲嵐城,是方圓八百里內最繁華的城池。林家是雲嵐城的三大勢力之一,占據城東外的大片沃土。

  林默的父親林忠,在林家當僕人已有十多年了。論出身,他還是林家正經旁支,只是家道中落,到他這一輩,便只能放下旁支的名分,進主府做了僕人。他性子悶,不愛說話,手裡的活卻從不含糊。每日,天還不亮,他就先把府里前院的壩子掃得一塵不染,然後去後廚幫著劈柴挑水,午間歇口氣,就去後院打理藥圃,直到太陽下山,才回到自己的小院。那小院是林忠攢了多年的錢買下的,就在林府外院的巷尾,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母親柳氏,平日裡在府中幫著夫人和小姐們做針線活,繡帕、衣裳、鞋底,針腳細密,府里上下都愛找她做活,她也靠著這手藝,幫襯著家裡的用度。

  林默是在這小院裡長大的。記事起,他就跟著父母在府里府外忙活。常年的勞作,林默比同齡孩子壯實不少,也練就了一身利落的身手。爬樹、跑步、翻山,都比別的孩子快上幾分。柳氏在娘家的時候還讀過私塾,農閒之餘,也教林默識字和寫字。

  按照林府的規矩,僕人子女若是聰明伶俐,年滿十二歲後,可由管事挑選,進家族管事府當差。在十二歲那年,林默剛好趕上管事府選人,林忠猶豫了許久,還是厚著臉皮找了府里管家之一的王管事,想讓兒子試試。王管事早見過林默,知道這孩子跟著林忠在府里幹活,勤快,能吃苦,從不偷懶,人也機靈,便點了頭。就這樣,林默在管事府里當了差。他手腳麻利,腦子也轉得快,老管事交代的事,他總能辦得妥帖。連比較挑剔老管事都讚不絕口,對林忠說:「你家這小子,比你強,將來肯定有出息。」

  十三歲那年,林默成了家主唯一的兒子——少主林浩的跟班。每日天蒙蒙亮,他就林浩的院子,先幫著收拾好書房,再伺候林浩起床、洗漱、用早膳,隨後陪著林浩進書房。林浩看書時,他就在一旁磨墨、鋪紙,偶爾林浩有不清楚的地方,他還能憑著自己私下裡跟母親學的知識,幫著解釋幾句,但又表現得卑微,絕不越位;午後,他陪著林浩在府里散步,或者去後院練劍,林浩練劍時,他就站在一旁,幫著遞水、擦汗;傍晚,他送林浩回房後,才拖著腳步回自己家的小院。就這樣,伺候了少主兩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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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默,明日隨我去雲嵐山脈外圍狩獵,記得帶上我慣用的那把青鋼弓。」夕陽已西下,林浩坐在演武場邊的石凳上,一邊擦拭著佩劍,一邊對站在一旁的林默說道。

  「是,少主。」林默躬身應道。他知道,這是少主對他的信任,也是他的榮耀,能隨少主外出狩獵的,除了幾位護衛,便只有他這個跟班。府中不少人都嫉妒他,尤其是旁系子弟林虎,更是多次找他麻煩,說他「一個僕人的兒子,也配跟在少主身邊」。每次面對這樣的刁難,林默都選擇忍下來。他清楚自己的身份,父親常對他說:「咱們是僕人,守好本分就好,莫要爭強好勝,惹禍上身。」可他心中也有一絲不甘,他想修煉武功,想成為像少主那樣的武者,而不是永遠只能站在一旁,看著別人揮劍斬棘。

  蒼瀾國的的武者,修煉的是凡間武功,分為後天境和先天境兩大境界。後天境需錘鍊肉身,打通體內十二條經脈,每打通一條,便能吸納更多天地間的「氣」,轉化為丹田的內力,內力越強,拳腳刀劍的威力便越大;先天境則需將內力凝練為「內元」,可內元外放,威力遠超後天境。不過整個雲嵐城,也只有林家族長林嘯天、墨家家主等寥寥幾人達到先天境。而少主林浩,天賦出眾,僅十五歲,已是後天境中期的武者,在林家二十歲以下的年輕人中,完全沒有對手。

  林默也偷偷學過武。父親早年偶得一本殘缺的《淬體訣》,在他十二歲的時候偷偷送給他,並叮囑他不要暴露,告訴他僕人偷學武功是要被趕出去的。自此,他每晚都會趁著夜色,躲在他的小房間裡,按照口訣錘鍊肉身。由於沒有足夠的修煉資源,進展極為緩慢,三年下來,也只是勉強打通了兩條經脈,連後天境初期都算不上。他知道,想真正踏入武道,就要得到家族的培養,或者進入宗派修行,可這兩條路,對他來說都難如登天。

  然而,沒等到隨少主狩獵的日子,一場滅頂之災便突然降臨!

  第二日清晨,林默剛將青鋼弓備好,準備帶去見少主。聽到府中傳來一陣慌亂的呼喊:「不好了!少主出事了!」

  他腦中一嗡,瘋了似的沖向少主的院落。只見院落外圍滿了人,林家族長林嘯天臉色鐵青地站在院中,幾位長老圍在屋前,神色凝重。林默擠進去一看,頓時如遭雷擊。屋中,林浩躺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匕首,早已沒了氣息。

  「是誰幹的?」林嘯天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柱子上,柱子瞬間裂開一道縫隙,「查!給我查!就算把整個雲嵐城翻過來,也要找出兇手!」

  府中頓時亂作一團,護衛們四處搜查,下人被逐個盤問。林默站在人群中,渾身冰涼,腦海里全是少主平日裡對他的信任和叮囑,全是兩年來伺候少主,與少主相處的日日夜夜,眼眶忍不住發紅……

  當天下午,林虎突然帶著幾名護衛找到林默,指著他厲聲說道:「就是他!就是這小子,我昨晚看到他鬼鬼祟祟在少主院外轉,一定是他想偷少主的修煉資源,被少主發現後,才痛下殺手!」

  「我沒有!」林默猛地抬頭,臉色蒼白,「我昨晚一直在自己的房間,根本沒去過少主院外!少主武功那麼高,我不會武功,怎麼會是少主的對手。」

  「你還敢狡辯?」林虎衝上前,一把揪住林默的衣領,狠狠甩了他一個耳光,「一個僕人的兒子,也敢頂嘴。再敢狡辯,我打爛你的嘴!我早就看你心懷不軌!」

  林默被打得嘴角流血,他想反抗,可林虎已是後天境初期的武者,他根本不是對手。三下兩下就被林虎打翻在地。周圍的人圍了過來,有人低聲議論,有人眼神輕蔑,也有人帶著些疑惑,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他說話。在他們眼中,一個僕人的兒子,本就低人一等,殺了也就殺了,算不了什麼。

  很快,家主林嘯天得知了此事,只是冷冷地說道:「將他關入柴房,待查清此事後,再做處置。」

  林默被兩名護衛拖進柴房,扔在冰冷的地上。柴房裡陰暗潮濕,他蜷縮在角落,嘴角的疼痛和心中的委屈交織在一起,淚水忍不住滑落。他不明白,少主沒有得罪過什麼人,怎麼會被人殺死;更不明白,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做,為什麼會被污衊?為什麼連一個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他經常看少主練劍,知道少主武功有多高,整個林家,怕是沒有幾人是少主對手,到底是什麼樣的高手才能殺死少主?

  就在他怎麼想也想不清楚,要陷入絕望時,一名老僕人偷偷躲在柴房外,是父親的好友張伯。張伯蹲下身,壓低聲音說道:「阿默,你快逃!家主已經下令,明日便要將你處死,給少主抵命!你父親得知此事後,急得去找族長求情,卻被護衛推倒,摔斷了腿,現在還躺在家裡,柳氏已經哭暈好幾次了……」

  林默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和憤怒:「我父親摔斷了腿?他們怎麼能這樣對我父親?」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張伯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幾個饅頭和三個銅板,從窗戶遞到林默手裡,「這把匕首是你父親讓我給你的,一定要保管好。他說你不能死,一定要活下去!柴房後面有個狗洞,你身材小,可以從那裡鑽出去。等天黑了,你就找個機會逃走,往雲嵐山脈跑,再也不要回來!」

  林默接過匕首和饅頭,手指顫抖著。他知道,張伯說的是對的,他必須活下去,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受傷的父親和悲痛的母親。他不能就這樣背負著兇手的罵名逃走,他要想辦法查清真相,搞清楚少主的死因,還自己一個清白!

  「張伯,謝謝你。」林默咬了咬牙,「我會活下去的,一定會回來查清真相。」

  張伯嘆了口氣:「好孩子,保重。」說完,便匆匆離開了柴房。

  等到夜色降臨,林默趁著外面守衛鬆懈,從柴房後面的狗洞鑽了出去。他不敢回家,怕連累父母,只能朝著雲嵐山脈的方向跑去。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的林府中,林嘯天正坐在書房裡,對著一名蒙面人說道:「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回族長,林默已經逃走了,按照您的吩咐,對外只說他是畏罪潛逃。」蒙面人恭敬地說道。

  林嘯天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眼神冰冷:「很好,只要他死在外面,這件事就算了了。浩兒的死,絕不能牽扯到墨家,否則,林家就危險了……」

  而逃向雲嵐山脈的林默,對此一無所知。他只知道,自己如今已是有家不能回,有冤不能伸,父親摔斷了腿,家裡肯定需要錢治病,可他身無分文。現在最急迫的就是賺錢買藥,怎麼賺錢呢?冒出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進入雲嵐山脈,採摘靈藥,狩獵妖獸,換取修煉資源和錢財。

  可他更清楚,雲嵐山脈外圍雖有不少低階妖獸和普通靈藥,但也危機四伏,他武功低微,稍有不慎便會喪命。他又想到了青木門……青木門是百里內唯一的宗派,若能進入其中,不僅能得到修煉指導,或許還能借宗派的力量,查清少主死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