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郎公社帶三兒和胡小月來到樓上,說:「房間收拾過了,我看還行。✋♣ ❻9𝓢ʰυˣ.¢Ⓞ𝔪 🐠👣你們要是住得慣,就在家裡住,免得跑。小月住慶芝房間,三兒跟我湊合吧,昨天我叫二哥弄了一張小床。」胡小月搶著說:「住得慣住得慣,你當副廳長都住得慣,我們還住不慣哪。」
「我是窮副廳長。」朗公社說,「就是天有點熱,空調暫時還沒買。」
三兒從廁所里出來後,胡小月引三兒來到廚房,給三兒打水,說:「我以為你掉廁所里去了,進去就不出來了。他們也不安個燈,黑咕隆咚的。」三兒警惕地伸頭看了看。胡小月搖頭說:「沒人,朗叔到前面去了。剛才二嬸領我上廁所,哎呀我的媽,臭就算了吧,還有蚊子,屁股咬了好幾個包,真癢,又不好抓,一會兒你給我抓。」三兒無聲地笑起來。
「真有好幾個包。」胡小月遞過毛巾和香皂,問三兒,「睡著沒有?」
三兒接過毛巾:「睡著了,還挺香的。」胡小月嘆了口氣:「我都沒眨眼。」
「胡小月變修了,」三兒說,「還說過過苦日子呢,這就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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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三兒簡單地洗抹好之後,朗公社又帶三兒和胡小月往村外晃。三兒問朗公社:「考察有結果了嗎?」朗公社搖了下頭:「發現自己太淺薄了。」三兒疑惑地問:「淺薄了?」
「頭半個月,」朗公社說,「跑南邊去了,在同學父母家裡往著,什麼沒看著。我那同學跟他那個縣的父母官說了,派人陪著我,到哪兒都好吃好喝的。陪著就沒勁了,我想一個人晃晃。後來想想也是不應該,他們那些人,跟我那時候一樣,主政一方,不容易,沒功勞還有苦勞呢,別我去給他們挑毛病。我沒想挑毛病,他們肯定是那麼想的。跑回來了。」
三兒覺得無趣。朗公社笑笑:「沒辦法的事。回來就說身體不好,在家休養。我們這兒的父母官也來看我了,來一回就完了,省事多了。沒事我就到處晃。晃,菜籽湖話,我現在都說習慣了。看看農村的情況,問問村里村外的老人,到縣裡去翻翻資料,主要是早先的文件檔案。我還是農民哪,回農村才靜得下來。要是在城裡,看不了那些枯燥的資料,更談不上看了之後還思考思考,分析分析了。多少年沒這麼認真過,認真還是念書時候的事。」
「看以前的資料,」三兒扶著脖子想著,「叔還研究農村發展史呢?」
「談不上研究,」朗公社說,「看看,想想。以前就知道發牢騷,說這個政策不好,那個措施不行,為什麼不好?為什麼不行?為什麼要這麼做?沒想過。清水發展這麼快,主要是有實業。你說清水以前就有許多廠。回來我就想,我們鎮,濟平,以前也有廠,跟清水那些廠差不多,農機廠什麼的,開革開放還倒了。現在也有廠哪,小哇,不足以支撐濟平的快速發展,無法容納濟平的勞動人口。然後就到縣裡翻資料,聯繫當時的情況,想想。以前我以為上面拍腦袋呢,其實我質疑的時候才是拍腦袋,想哪兒說哪兒,不過腦子。而且我考慮問題所涉及的面太小了,就想著一個點。中國,太大了。上面不一樣,得通盤考慮,全國一盤棋,過去到現在,現在到未來,沿海到內地,城市到鄉村。所謂的考察進行到現在,本來想批判,結果弄成學習了。翻資料還是村老支書跟我說的。比如之前的農網改造,還有現在的村村通吧,通路通水通電。電網改造過了,你們來的時候走的路就是村村通剛修的。現在縣裡還打算搞自來水進村工程。縣裡沒錢,都是國家投入。這些德政到下面可能有些走樣。有時候我們太過關注走樣了,忽略了它所帶來的、巨大的經濟收益,還是很明顯的。還說早前的農網改造吧,沒那個改造,很多家用電器就進不了村,家用電器進村,城市產業工人也跟著受益。村村通的效益也會在不久顯現出來,這個效益同樣關係到農村和城市兩大塊,一盤棋。有些事不宜討論。真要是想想哪,只有現在的中國政府,才有這麼大的魄力,以這麼大的規模,做這麼大的事。我記得我們聊過,六十年代大規模興修水利的事,沒國家意志,根本做不到。還是你說得對,中國的發展還早著呢,好日子在後頭,慢慢來,不能急。」
「就考察這個呀?」胡小月覺得太簡單了。
「要不我考察什麼呢?」朗公社背手笑著。
三兒給朗公社遞了支煙:「看來收穫不小。」朗公社給三兒點上煙:「有點收穫,談不上不小。中國經濟要發展,靠城市不行,最終還得依靠廣大農村市場的開發和利用。靠外國人更不行,中國太大了,沒有任何外部市場可以消化中國這麼大的能量。農村市場的發展最終取決於農民能不能富起來。城市化是條路,打工是條路,最直接的,最快捷的,就是要有像你這樣的、能帶大傢伙發家致富的人。徐莊就是例子,你的公司帶動多少人致富了?高原為什麼落後哇?沒帶頭人。我想哪,國家現在不求回報地投入農村,就是為未來作準備。
太陽落山了,一望無際的大平原染上濃濃的金黃色。郎公社站住了:「也有問題,土地政策問題,糧食安全問題,機構設置問題,剛才說了,不宜說,說了沒用。我不準備寫報告了,留著自己參詳吧。」三兒不解地問:「為什麼?」朗公社搖搖頭:「明天釣魚去。」